第42章劲草烈
在上一世,殷夏和邓晚的关联并不多,不仅是他,乃至整个魏家军大营,除了来仪,她几乎和别人毫无关联。
久在军中,虽不出门,但军中的事情和传闻多少也都清楚一些。
殷夏,神箭营年纪最小的将士,凭着一腔胆色被虞湛收入营中。他幼时便想成为天下第一神箭手,可因家中穷苦,只能在干农活时偷偷学习。村子里有一书生得知殷夏对弓箭如此执迷,便送了他许多关于学弓箭的古籍,其中一本《列子·汤问》里有一则《纪昌学射》的故事。
他读后深有感触,从那之后便效仿纪昌练弓。因家境清寒,没有织布机,只能趁空闲之时,拿务农用的锄头、锥子、尖刀刺向眼睛练习眼功。
待做到面对尖锐之物瞳孔毫无变动后,便学纪昌用牛尾毛系住虱子悬挂于房檐之下,以耕地的牛角加固成弓,菜农田的篷秆为箭,射那只悬挂在房檐下的虱子。从七岁练起,一连五年,他日日如此,直至将虱子射穿,牛毛却毫发无损。
殷夏的事迹由那书生编写了文章,很快传遍漠北。不久后他便只身一人带着书生写的文章去了梅州城,自己也知年纪不够投不了军,便指名要见虞湛。
那年虞湛声名远扬,一箭定宿州的名气引来众多有才能的人前来投军,可谓是人山人海。但在这众多的将士里,迟迟没有虞湛想要的人,直到殷夏的出现,虞湛大喜,不顾众人质疑破格留下了他。
后来虞湛组建了神箭营,殷夏自然也被收入其中,为了不辜负虞湛的信任,加入神箭营后的殷夏比在家中时更加刻苦,日夜不停练箭。
事实上他也并没让虞湛失望,十三岁那年东羌夜袭梅州城,他一人胜百军,自此名声大噪,再无人笑他年少轻狂。
殷夏是个心狠的人,对自己不例外,对别人就更不用提。全军上下,他只服从虞湛,其他之人于他而言皆如蝼蚁,瞧不上也看不惯,向来独来独往,冷酷无情。
邓晚不信巧合,来仪昨晚突然让她来看神箭营晨功,或许为得就是让她和殷夏碰面。算起来,如今的年岁和殷夏刚开始练弓箭倒是相仿。短短七年殷夏便已有所成就,她不求如殷夏一般百步穿杨,只求能以悄无声息之势为满门报仇。
《纪昌学射》殷夏学得,她又有何不可。
天色渐明,红日从东方破晓而出,邓晚迎光而走,心境渐明。
演武场此刻人不多,陆续有将士起早正在自行晨功,穿过擂台,一眼就看到了赤膊练枪的凌七七。
他瘦得厉害,简直称得上骨瘦嶙峋四个字,平日穿着衣服光看脸并未觉得如此瘠瘦,眼下瞧着他干瘦的身子,根本不像一个十七岁少年该有的样子。
平鱼头二和邓晚说过,凌七七不是个习武的苗子,习武要靠天赋,也要靠体力,这两者凌七七一个都不沾。
但他不甘心,日日起早苦练,倔强地想有朝一日打破他不适合习武的传闻。
两年下来倒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会耍枪了。
“邓晚,我听闻你昨日被姑娘调戏了,真的假的?”
凌七七收枪,一副欠揍的神情盯着邓晚。
邓晚被他扶枪的样子逗得唇角轻勾,怪不得军中有人叫他瘦猴,眼下这般模样,和猴子还真是别无两样。
“你笑什么?”凌七七擦了把汗,满眼好奇:“难不成真的调戏你了?”
邓晚摇头:“真的。”
“真的你摇头作甚?”
邓晚越过他走到长枪架,按着重量选了把轻的长枪递给凌七七。
凌七七不明所以地接下长枪,追着邓晚问:“摇头作甚?”
邓晚开胯半蹲,眼神瞥了下刚刚递给凌七七的那把长枪:“帮我放上来。”
凌七七傲然地挑了挑眉:“你告诉我,我就帮你放上去。”
“应该不算调戏。”邓晚认真道:“就摸了摸我的下巴。”
她停顿了片刻,又道:“还掐了我的脸,搂了我的腰。”
“太过分了!!!”凌七七惊讶地张大嘴,脸上也不知是吃惊还是生气。
“你如此激动作甚?”
凌七七上前用力掐了下邓晚的右脸,问道:“她掐得哪边?”
邓晚疼得皱眉,拍下他的手:“左边。”
凌七七紧忙又用力掐了下左边。
他是真用了力气,不过片刻邓晚就觉得两侧的脸肿了起来。怒眼看他:“凌七七!”
凌七七紧忙跑远,边跑边笑:“邓晚,梦醒了吗?”
邓晚这才反应过来,合着凌七七根本没信,以为她刚刚所说是做白日梦呢。
真真让人哭笑不得。
揉了揉肿痛的脸,邓晚继续站桩。
鱼头二比平日来得时间迟了许多,他眉眼憔悴,一改平日雷厉风行之姿。
邓晚瞧着不对劲,反手拿下担在手臂的长枪,咬牙收腿,缓缓站直。
凌七七从不远处跑来,得意洋洋地拍了下邓晚还在发抖的小臂,故意躲到鱼头二身后,问道:“二哥,你昨晚你去梅州城接谁了?”
鱼头二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坐上木台:“接照看小姐的许大夫。”
“三小姐怎么了?”凌七七捡起放在木台上的衣服。
“邓晚。”鱼头二唤了邓晚一声。
邓晚刚放好手中长枪,回头应道:“怎么了二哥?”
“你学医可知有种药材叫刺冬草?”
“刺冬草?”凌七七边穿衣服边想,突然道:“这不是治疗三小姐的那个药草吗!”
鱼头二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