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照影来
邓晚酒量不济，本以为鱼头二都输了出去，没曾想最后竟赚了数十碗。这倒让她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抬头看向夜宴中心，卫肃正一碗接着一碗地喝，脸上带着血痕，也看不出是醉没醉，只是身侧酒坛已是七八坛，不说别的，光这酒量就已放倒许多人。
鱼头二敬完酒回来拉着七七和邓晚去了平日交好的弟兄那桌，猜拳行令，把酒言欢，天南地北地胡邹乱扯。没有人理会说得是真是假，只要能惹人捧腹一笑便就足够。
喝到尽兴之时，鱼头二对面的男人突然说想自家娘子了，男人堆里最爱说得莫过于浑话，已经酒醉瘫地的将士听闻娘子二字强撑着力气也坐直了身。
“哪有娘子？”
“娘子在哪？”
围桌之人瞧他反应哄堂大笑，说他没出息，听到娘子二字眼睛都亮了。
他喝醉了，大着舌头：“我还没娶亲，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娶上。”
鱼头二搂过他肩：“肯定能娶，等战事了结，我们一同帮你张罗。”
“你想要什么样的？”
男子想了一会儿，逐渐傻笑。
“二哥，四六喝醉了。”七七学着四六傻笑的样子：“你们看，他笑得和傻子似的。”
四六白了七七一眼：“我没醉，我就是想娶个能唱歌跳舞的娘子。”
围桌将士目目相对，愣了半晌，突然放肆大笑。
四六：“你们笑什么？”
“自然是笑你平日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谁知骨子里是个色胎。”七七挤眉弄眼地嘲弄。
四六认真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酒精在大脑里游走，他越解释越着急，发觉说得这话就不对，实在让人误解。他本意是想说想娶个有才艺的女子，因他粗枝大叶，便想找个有情致的女子互补一些。
索性也解释不清，干脆不再解释，饮下碗中烈酒，问七七：“你莫要笑我，你倒说说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娘子。”
七七脸一红：“我自然是......”七七还真没想过这件事，虽然总听军中弟兄们说起世间各种女子，可或许是因为年纪还小，他从没当回事。眼下四六这般问，还真是给他问住了。
“邓晚，你喜欢什么样的？”
邓晚正埋头吃鱼头二那会儿给她递过来的羊腿，羊腿大大，吃得费力，她心思也不在酒桌之上，七七一问，她傻怔地抬起头。
“我知道邓晚喜欢什么样的。”七七身旁的将士笑道。
“邓晚喜欢芜春姑娘那样的。”
“怪不得那日你和我说芜春姑娘摸了你下巴，还掐了你的脸，搂你的腰。”七七语气神秘：“邓晚啊邓晚，你小小年纪心思污秽得很啊。”
“胡说什么。”鱼头二拿桌上的骨头扔到七七面前：“邓晚才八岁，你们摸摸自己还有良心吗！”
有几个捣怪的将士假模假式地摸着自己的胸口，其中一位一本正经道：“八岁也不小了，想当年八岁我都定下娃娃亲了。”
另一个将士道：“不过话说回来，那芜春的确长相不错，我听闻是她是羌都知名舞姬。”
“知名舞姬又如何，被羌都可汗当美人计的诱饵送来，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四六道：“羌都那可汗实在不是个东西，用女人来逼将军，手段龌龊至极！”
“将军也是难做，眼下也只能留下舞姬。”
“要我说就一刀砍了，老子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怕他们羌都不成！”鱼头二怒意冲冲。
“世上之事要真能这般简单倒也好了。”卫肃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提着酒坛，摇摇晃晃地往鱼头二这桌走，瞧那阵势应是一路喝过来的。
将酒坛重重地放到桌上，一脚踩着凳子，一手叉着腰，满嘴酒气：“那女子可是怀了孕来的。”他指向鱼头二：“难不成你要杀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
鱼头二虎躯一震，张开口好一会儿才道：“难不成就任羌都这些杂种如此羞辱？”
卫肃将碗里倒满酒：“将军既留下她，肯定便有将军的考量。”他端起酒碗：“我倒是觉得你们纯属多虑，将军是个多有远虑的人，你们还不清楚吗！”
“来，一起走一个！！！”
众人端起酒碗，邓晚因着年岁尚轻，酒碗里早就被七七换成了白水，又因夜色，无人会深究其中是什么，只要喝得痛快，在当下都是性情中人。
放下酒碗，卫肃寻了位子，和桌上的将士开始侃侃而谈。
卫肃的话别人听没听进去不知道，倒是让邓晚想清楚了几分。她从未站在第三个角度想过上一世大哥暗淡的那段时光的真正原因。可能是关心则乱，又或许深陷其中，她总觉得是因为芜春的羞辱和谈和失败被困于羌都才置如此。
眼下听到卫肃的话，她忽然意识到，那般聪明的大哥若真是因为这两种原因怎么可能会放任芜春在军中如此扰乱军心。即使不能杀掉芜春，那也有无数种方法可以避免，可大哥没有，甚至还有意放任。
只有一种可能，大哥在利用芜春。
想到这里，邓晚脊背陡然生出一抹寒意。使臣到的那日她给芜春的餐食里下了慢性毒药，分量很浅，银针查不出，但接连七日服下，神志便会逐渐不清，半月后浑身无力，一月后只能卧床度日。
今天正是第七日，算起来芜春多少都会有些反应，但邓晚心底却有种忐忑不安的情绪，她觉得，或许虞湛已经知道她给芜春下药的事了。迟迟没问她，若非监视，就是有其他安排。
邓晚起身。
“去哪啊邓晚，还没结拜呢。”七七喝得醉醺醺地抓住邓晚手腕，拉着她一路往前走。
鱼头二酩酊大醉，抱着酒坛蜷缩在地上，头上不远处的土里插着三个火把。
“二哥，邓晚来了。”凌七七踉跄着步子走到鱼头二身旁，拉起他的胳膊往上提：“二哥，醒醒。”
鱼头二不太清醒地晃了晃脑袋，示意邓晚过来。邓晚刚刚心思都在芜春和虞湛的身上，自然没听到他们谈论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把她拉到此结拜。
只是七七不给她过多反应的时间，一手拉着鱼头二，一手拉着邓晚，对着三个火把就地跪了下来。
“古有刘关张三人桃园结义，今有鱼凌邓沙丘结义。”七七醉得晕头转向，一会往前倒一会往后仰，扯着鱼头二和邓晚跟着一同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