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一代枭雄
“还有一事问你。”邓晚道：“你怎么知道南定的死因另有蹊跷？”
芜春答：“是虞湛。”
“虞湛？”这倒是出乎邓晚意料。
“是。”芜春点头：“我刚到晋国军营不久，他就让人给我送来了一封信。”
“那信上写着南定和莫日根可汗死的前因后果。”
“你信了？”
“我不得不信。”提起南定，芜春情绪有了起伏：“那上面写得十分清楚，甚至都无须我查，相关的证据他都一并叫人送了过来。”
邓晚不得不感叹大哥的深谋远虑，她以为大哥故意留着芜春作出蒙蔽必勒格的假象，以为自己看破大哥布局领略其中要害，殊不知，大哥早在更早之前，就把所有隐患都一一排除。
他怎么会，怎么可能留一个隐患在自己的军中，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邓晚恍然大悟。
“你来梅州城也是虞湛的意思？”
“不是。”芜春道：我听闻你要和虞渐离回梅州城的消息，怕你有危险，主动去找了虞湛。”
“你如何说服他的？”
芜春垂眸看了眼肚子：“他发现了我的落胎药。”
“他知道我早有落胎之意，或许顾念着他和南定曾经的情义，想留我一命吧。”
邓晚眸光微动，上一世她从未听大哥提过南定，何况两人身处敌营，哪里来的情义。
芜春看出了邓晚的疑虑，解释道：“南定曾同我提过虞湛，只是那时我并不知道他口那个亦敌亦友的人是虞湛。”
“若不是这次虞湛主动提起，我仍不知晓原来南定说得人是他。”
说起南定，芜春神色更哀伤了几分，她刻意动了下身子，腹下的撕扯将她拉回现实：“算起来，他们两个人也算是惺惺相惜，从两军对立，到战场厮杀，从尊敬欣赏，再到数次救下彼此性命，两人之间也称得上至交好友。”
“他救过我大哥？”邓晚脱口而出。
“战场上不曾。”芜春自是没听出来邓晚口中所说的大哥是虞湛，摇头道：“虞湛是个家国情义深重的人，他曾和你大哥说过，若有朝一日两人真的在战场上交战，切勿顾及彼此交情，只要上了战场，不是你大哥死就是他亡。”
“那时我还和你大哥说，这人心肠狠绝，对他颇为欣赏。”
“你大哥笑着和我说，待来日一定介绍我们认识。”芜春声音抑制不住的悲悯，意识自己说得有些跑偏，收起凌乱的思绪，拉回正题：“什么时候救下的，我也不知，只是你大哥讲，这世上若非要一人可以托付，他会选择虞湛。”
芜春认识南定多年，令南定如此坦然相信的，她只听过虞湛的名字。
说到这，邓晚脑海的确生出了些细枝末节的回忆，只是太过久远，加之也从未当过回事。依稀中，她记得十五岁那年被召进京那日，大哥本应允送她启程，可到启程的时辰却迟迟未来。
因着天色，不能多等，随行官员请示了魏国公，这才劝动虞渐离同意启程。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虞湛快马而来，匆匆骑到她的马车前同她告别。
虞湛带着一身宿醉的酒气，神态疲惫，唯独那双剑眉英气的逼人。虞渐离虽委屈，但还是第一次见大哥如此模样，心中的委屈顷刻荡然无存。
接过大哥送给她的临别礼，问虞湛去了哪，为何迟迟不来。
邓晚记得，当时大哥说：“昨夜去看了位故人，酒劲浓烈，一不小心在那睡了过去。”
“什么故人？”
“一代枭雄。”
“枭雄？”她温婉地笑道：“能称得上你这么高的评价，我还真想见一见。”
虞湛为她紧了紧披风，笑道：“你见过。”
“我怎么不记得。”
虞湛看向背后西面的方向，连绵的山脉远近错落，那曾是晋国和羌都漠北之战的必经之路。大战后长达一年的时间白骨遍地，如今穿过重重四季，已是青草如茵。
她跟着虞湛的目光一道再向远看，那山后呢，来仪说过，山后有一片黄土，葬在那里的都是忠魂白骨。
“我大哥尸首在何处？”邓晚问。
芜春目光深邃，看向窗外，微微抬起手：“那座山上。”
她小心掏出藏在贴里的桑皮纸，缓慢地展开，上面只画了个矮小的坟包。
不过只看了一眼，芜春眼眶的泪水便已控制不住，将那张桑皮纸递给邓晚：“虞湛怕必勒格的人发现，没立墓碑。”
“必勒格的人一直在找你大哥的尸首，若不是来这里，我也不知，竟被虞湛安葬了。”
她深吸一口气，控制着颤抖的声音：“好在......”大颗的泪珠掉落在被子上，她抬起手，捂住眼睛，无助道：“也算入土为安了。”
此刻，邓晚终于明白了上一世大哥为她送行时口中的枭雄是谁，也想通了为何每年大哥都会在二月下旬的其中一天，提着酒孤身出去，原来是因为南定。
竟是南定。
这一刻芜春身上所有的谜底就此揭开，伴随着意外收获的还有南定和大哥的关系。可邓晚并未有半分欣喜，她原以为自己掌握了先机，凭着上一世种种从头来过，可直到真正踏上这条路，她才逐渐意识到，许多事、许多人，她都不知道真正的结局是什么。
冥冥之中，仿佛又打开了一本新的典籍，先前那本大篇章的文字赘述的只有自己，而新的篇章却不断涌进了更多的人，她开始参与这些人的故事，体验另一场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她无法避免，也难以避免，似乎冥冥之中，上天故意如此，让她和这些人不断地牵绊在一起。
带着她、他们，重活一场。
景和二年正月十五，漠北之战一触即发。
景和二年龙抬头，虞湛于羌都大营将必勒格枭首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