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出没风波里
按照最初岳重华告诉她的计划,此刻她应该和阿古达木以及一众莫日根可汗手下的旧部待在一起,等待着下一步的里应外合。可阿古达木并未出现,入府五日,不要说阿古达木,整个府邸除了服侍的丫鬟兰竹,她就再没见过任何一人。
本想问阿古达木的话在心里逐渐有了答案,恐怕阿古达木反应过来了不对劲,但和早有准备的朝鲁交锋,自是败下一筹。
盘算着时间,邓晚放下沉香打开房门,四周无人看守。几日下来她摸出了兰竹做事的习性,因着朝鲁的吩咐她日夜守在邓晚寝外,但每到用膳的时辰她都会再多点上一炉加了令人嗜睡的沉香,待邓晚睡熟后悄悄离开。
朝鲁不曾娶亲,诺大的府邸只有他一位主人,服侍的人却不少。不像普通仆从丫鬟,每个瞧着都有些身手,邓晚小心避开来往的下人,打量着府邸。
不得不说,这府邸无论是布局还是置景都像极了江南精巧的院落。邓晚上一世没去过江南,但自小生于风沙之地到底对江南有那么几分憧憬。
记得那是嫁给萧怀昭后过得第一个生辰,萧怀昭送了她一幅画着江南水乡的风俗画。秀丽温婉的阁楼坐落溪水两畔,小桥流水的人家冒着青色炊烟,悠悠拱桥下船娘手划乌蓬船哼唱风情歌谣,一幕幕涟漪盛景伴随着绿树掩映下的的孩童让人宛如身陷青石巷弄。
萧怀昭曾向她允诺,待脱离太后的掌控,便带着她去江南住水阁、听评弹、穿蓑衣、坐篷船、走巷弄、游青山。
上一世她没能等到那一日,却不曾想到这一世竟在满是戈壁大漠的羌都看到了江南水乡之景。
她已经许久没有梦到萧怀昭了,有时看着镜子时,邓晚会恍惚,现在经历的一切会不会都是梦,不然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事。但每次出现这种想法时,她都会很快摇头,因为身上的痛苦是真的,面对的困境是真的,她还活着也是真的。
邓晚不再看向那结了冰的水面上那条乌蓬船,继续往前走,以防被人发觉,她寻了个容易爬的柱子,小心上了房檐。
正午的日头看着大,但照在身上没有半点暖意,北边刮过来的寒风从邓晚不厚实的衣袍中钻进肌肤,冻得她胸口上不来气的疼。
朝鲁没给她准备可以足够御寒的衣物,甚至都不是羌都的衣服,是晋国南方式样的道袍。玄青色苏绣碧荷纹云锦窄袖道袍,看着精致华美,但在这冰天雪地的羌都,实在华而不实。
朝鲁的心思极深,还十分细致,至少邓晚觉得,朝鲁不给她拿御寒的披风和大氅,为得就是防她这般偷溜出来。
在房檐上坐了大半炷香的时间,邓晚把府邸大致布局和路线记了下来。如今阿古达木没有露面,岳重华也没有消息传来,她孤身一人总要为自己做好最后的打算。
回到牡丹阁,邓晚脱下外袍,将沾染了寒气的外袍在火盆处烘烤了片刻,重新躺到床上。
兰竹回来的时候透窗而望,借着光影看着床上的人仍在酣睡,放轻步子,走进厅堂。她有些心不在焉,飘散的思绪一直在想朝鲁大人刚刚说的话。
不由轻声重复:“去把城东那家青楼的花魁叫来。”
兰竹面色不太好看,细细揣摩着朝鲁大人话中的深意。从她十四岁那年和母亲从扬州来羌都投奔朝鲁,已经过了五年。这五年间他洁身自好,从不去烟花巷柳之地,哪怕已到了成婚论嫁的年纪也迟迟没有相看。
兰竹以为朝鲁和旁人不同,至少不和寻常男子一般,所以甘愿做个丫鬟日日守在他的身边。可如今,他却要青楼的花魁上门,还不忘特意交代前去找的人不要让人发觉,偷偷带进来,这般小心谨慎,会不会在过往无数个她不知道的时刻,也是如此。
想到这,兰竹暗暗叹了口气,不争气地红起了眼眶。
名义上朝鲁虽是她的主子,但实际上她却是朝鲁母亲妹妹的女儿,他的表妹。这层关系除了他们二人还有必勒格没人知晓,不是因为朝鲁看不起兰竹的身份,而是朝鲁忌讳别人提起他的母亲。
朝鲁父亲翁措是东羌人,因经商的缘故在扬州遇到了朝鲁母亲温氏。温氏蕙质兰心,替父掌管家中生意,在与翁措日久接触中,两人心生情愫。
翁措家产颇丰,重金上门求娶,可因东羌山高路远,温氏全族皆不同意此门亲事。本以为会就此作罢,谁知翁措百折不挠,苦守扬州两年,不仅帮衬着温氏的生意,更对温氏满门照顾有加,在第三年春,翁措终于感化了温氏一族,在扬州成亲。
成亲后翁措带温氏回了东羌,不久后生下了儿子朝鲁。商贾地位虽不高,但吃穿用度皆是最好,加之夫妻和睦,朝鲁的幼年生活过得十分幸福美满。
打破这份宁静日子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那日正是朝鲁的生辰。母亲亲手做的长寿面刚端上来,西边的屋子就着起了火,火势凶猛,一路向着厅房蔓延。
朝鲁父亲见状一手抱起五岁的朝鲁,一手拉起慌神的夫人向外跑,可不知为何通往外面的大门根本打不开,就连府中的下人也都消失不见。
朝鲁父亲不再挣扎,和夫人对视了一眼,便将朝鲁放进了木桶,由绳子牵引下到了井里。以防朝鲁害怕,他们只说这是给朝鲁的生日礼物,叫他不要出声,等什么时候歌谣声散了,他再拽着绳子上来。
五岁的朝鲁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大火之后的礼物,那该是多么浴火重生的盛景。可等母亲的歌谣声散去,他爬上来迎接他的不是礼物,而是烧得血肉模糊依靠在井口处的父母。
这些事兰竹都是到羌都才慢慢知晓的,那时扬州的产业逐渐没落,母亲无处可去,便带她来东羌投奔姨母。不曾想刚到东羌,母亲便感染疫病还没救治就撒手人寰。
孤身一人的兰竹拿着母亲留下的信物一路打听,听着左邻右舍只言片语的惋惜,她才拼凑出了故事的始末。
朝鲁家里的那场大火并不是意外,确切地说是人为。那时东西羌还并未统一,各大部族也都相安无事的管理各自的领土。其中不乏有野心的首领惦记其他部族,必勒格便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