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一箭三雕
他这话如此直白,邓晚就算再傻也听出来他知道刚刚去找她的兆慈是岳老的人了。若是不知道他背后的人是沈晦邓晚还会有些意外,毕竟布日固德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又没任何背景,眼下知道帮他的人是沈晦,那布日固德知道什么也都不足为奇。
“自然是那沈晦。”
“你不知道他?”
“我为何要知道他?”邓晚装傻充愣:“难不成他是什么大官?”
布日固德目光深邃,似是想从邓晚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紧紧盯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特别,只道:“他不是大官,他父亲却是个大官。”
邓晚怎会不知,托孤大臣内阁首辅元恭赶回原籍、托孤大臣内阁次辅蔡世贞腰斩弃世后,沈晦的父亲沈钟熹便成了新任内阁首辅,太后眼前的红人,仕途风生水起,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若没记错,沈晦是三十一岁入阁,眼下的时间应是他成为殿试状元的第二年,距离他入阁还有十年。
邓晚虽厌恶沈晦,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身负大才之人,如果不是有他在背后替沈钟熹出谋划策,以沈钟熹只会溜须拍马的能力,绝坐不稳这内阁首辅的位置。当然如若不是沈晦,上一世她满门下场也不会那般惨烈。
想到此邓晚眉宇不禁凌厉了几分:“他在帮你?”
布日固德并不否认:“是。”
“为何帮你?”
“你为何找我?”布日固德不答反问,从袖口中掏出一幅带着折痕和污迹的画像,借着烛光打量着。
那是邓晚曾画布日固德的丹青,在让岳重华手下的人小心去找时,她便提前做了两手准备。一是她不仅画了布日固德,还画了南定以及乌日胡斯,二是她画的布日固德仍是萨仁记忆里的样子,没有佩戴面具,和少年时一般无二。她故意至此,为的就是打消布日固德的疑心。
“自然是想替父汗报仇。”
“你想如何报仇?”主动权就这么被布日固德夺到了手上,被动的让人只能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
“我的计划你不都一清二楚了吗。”邓晚拿过布日固德手上的那张丹青,好巧不巧,她独独只画了一张,还正是布日固德手上这张。
“你为何戴着面具?”
“想看看面具下面的脸吗?”此次再见,与布日固德相处,邓晚总觉得布日固德和在月州城时不大一样。在月州城时他话不多,时刻保持着警惕,但或许因着陌生,她能感觉出布日固德对她没那么防备。可此时明明他和萨仁幼时便相识,虽感情不深留有隔阂,但邓晚清楚的感觉,布日固德始终在对她试探。
“不想。”
他如此对她防备,一时半会什么话也套不出,索性邓晚思绪也不够清明,避免多说多错,她直接闭上了眼睛。
“不好奇我要带你去哪?”
“去哪?”
“猜猜。”
邓晚抱怀:“总归不是想就地杀了我激起民愤吧。”
“这主意倒也不错。”布日固德声线悠悠:“此刻马车就你我二人,若此刻杀了你,这帽子正好扣到朝鲁头上。”
“一箭三雕,也不错。”
邓晚察觉出布日固德有意在消遣她,不再开口。被寒风吹过的脸灼起了热意,因着伤口化脓,微微肿了几分,烛影摇晃间不时照在脸上,显得整个人胖了一圈。
若是平日她不会去挠脸上的冻疮,但今日布日固德在,她便刻意不讲究这些,直接伸手去抓脸上的冻疮,故意扮着焦躁不耐烦的样子轻愤。
布日固德看着她抓脸的样子像只抓耳挠腮的猴,唇角没由来地起了抹笑意,他将手移在一旁的桌案,懒洋洋道:“你似乎对我还活着并不惊讶?”
虽是百无聊赖的一句话,但叫邓晚即刻听出了不对劲,她手上的动作仍在挠着,大脑却开始细细分辨是从哪里开始不对劲。不是沈晦为她披上披风、不是那丫鬟劝她离开,或许更早,早在她在牡丹阁叫住布日固德他停顿那一刻开始,他好似就在有意无意地试探她。
布日固德太聪明了,哪怕当日他双眼失明,可到底听过她女扮男装的声音,还有真正下意识不曾遮掩的声音。
邓晚抓脸的手微微放下,他若真凭那声音就听出来她是当年救他的人,岂不是当年救他时,他也听出了萨仁的声音?
可反应不对,按照萨仁和布日固德的关系,布日固德若是知道她是萨仁,不会给她如此反应。
邓晚抬眸,听着布日固德声音原以为他神色轻松,可睁开眼才发觉,那目光凌厉,分明是在凝视着她的反应。
心里暗暗对布日固德的防备再提几分,面上不显,一脸干脆:“我为何惊讶?”
布日固德被她反问的话噎了片刻,想了想:“也是,你有什么可惊讶的。”
这话有些意味深长,无法让人不继续往下想,两两试探,谁也不愿先给对方交个底。
僵滞的瞬间,勒马的声音传来,车夫扭头:“大人,我们到了。”
布日固德拿起放在一旁的两顶帷帽,一顶递给邓晚:“戴上。”另一顶扣在自己头上。
这帷帽四周宽檐,檐下制有下垂的薄绢,经过二次改良,长度及至脚踝,不仅掩面更为掩身。
布日固德率先走下马车,刻意屈着腿,瞧上去还真是瘦矮了几分。邓晚紧跟其后,路上的积雪已然有两寸之厚,脚踩上去不过片刻就能浸湿整个鞋面。她站稳身子,面前是一座雕栏玉砌的楼阁,倒不是正门,因四周没有脚印,冷清的在楼中传来的欢歌衬托下显得过份无人问津。
“去叩门吧。”布日固德看向邓晚。
邓晚颦眉,这布日固德哪里有把她当公主的样子,即便现在不是公主了,但因着过去的他和萨仁的关系,也远没随意到如此程度。
“我去叩门她们不会开。”明明可以提前把话说个明白,他非要三番五次的试探,为得就是看邓晚的反应。
邓晚未动,她不知道这里是此处,也不知道布日固德是何用意。眼下她仅仅是知道朝鲁的背后是布日固德,布日固德的背后是沈晦,再其他的一无所知。而反之,布日固德对岳重华和阿古达木的计划一清二楚,恐怕就连邓晚在晋国隐藏在军营的身份也调查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