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共筹大业
邓晚不敢盲目做些什么,坦白讲,她自以为做了万全的准备来到羌都,可以游刃有余地面对所有意外发生,可在见到沈晦的那一刻,她一切的准备都没有了信心。
没人可以为她托底,她无权无势,空挂着一个萨仁公主的名头,实际和当初被架空王位的萧怀昭有何不同。
邓晚有些举步维艰,她已很是疲惫,尤其此刻站在风雪之中,整个人已摇摇欲坠。披风下的双手用力掐紧大腿,若沈晦不曾出现,她完全可以凭着上一世的记忆将这祸乱的羌都用着自己法子利用布日固德帮萨仁报仇,可沈晦出现了,这就意味着沈晦背后的人沈钟熹亦或是太后也在关注着羌都。
这些人身居高位,一旦介入了权势,那邓晚所有自以为的先机便皆漏洞百出,以她如今之力,又能如何在这错综复杂的漩涡里立身。
“阿古达木在这。”布日固德见她迟迟不动,解释道:“我的人看他来这了。”
邓晚悬着的心微微落了几分,却也没着急动,抬头问他:“阿古达木知道你还活着吗?”
“以前不知。”他扫了眼面前的阁楼:“现在应该知道了。”
“你来这要做什么?”
“开诚布公。”
好一个开诚布公,着实诱人,尽管知道他不会全部讲真话,但细枝末节中也总能抓住分毫。何况以布日固德如今的能力,若真是想进这阁楼,有无数手段,此刻愿意和他等候在这,想必也是抱着几分诚意。
招摇过市的马车渐渐走出街廊,如果不是朝鲁的马车,想必达日阿赤的人早就跟来了。邓晚没再耽误,此刻已然到了这,再拖着也毫无意义,邓晚上前叩门。
叩到第三下,门板从里侧开了一半,一个模样清秀的姑娘探出脑袋,看到邓晚仔细分辨了一二,待邓晚撩开帷帽一角,姑娘瞬间瞪大了眼睛,小声道:“公主?”
邓晚没问那些她为何知道自己身份的话,既然阿古达木在这,想必这里的人对她应也有所了解,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姑娘侧开身子引邓晚进门,待看到跟在身后的围着帷帽的人怔了怔。
“这位是?”
邓晚小声道:“布日固德。”
声音还没落地,姑娘的眉眼顷刻就警惕了几分,毫无犹豫当即关上了后门。
邓晚闻声微愣,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变了神色的姑娘,没等问,姑娘便快步走到邓晚身边,小声解释:“公主,岳老传来消息,朝鲁所做种种皆是布日固德授意。”
“他们想用公主的命来夺权。”
看来岳重华事先也不知道布日固德还活着的消息,连岳重华的人都查不到,可见布日固德背后的铺垫已为极深。
抬眸看向那关着的门板,门外之人并没有敲门之意,想必也清楚里面的人也不会耗他太久。正是拿捏了他对她们的重要程度,才如此不慌不忙。邓晚不喜欢布日固德总是如此笃定的神情,宛如她们都是他早已铺垫的一颗棋。
她走上前,右手刚搭上门栓,一旁的姑娘便小跑了过来,那目光欲言又止,碍着身份,终是什么都没说。
邓晚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打开门。
布日固德仍站在门外,神色平静,如邓晚预想的那样,他早知道邓晚会给他开门,所以做着随时进门的准备。
正迈开步子,邓晚伸手拦下他,她个子虽长高了不少,但仅到布日固德胸口,那纤细的手臂拦的作用不大,但布日固德还是收回了腿。
“到了你的地盘就不让我进了?”
“为何要利用朝鲁,你自己不露面?”
“我不答,你就不让我进?”布日固德声线隐有愠色。
“你当日利用朝鲁,便早该想过今日。”邓晚不了解布日固德,以防他扭头就走,邓晚迂回着法子,隐隐提醒:“我的命总得有人护着。”
“若有人把我的命放刀尖上,难道我还要替他磨刀不成?”
邓晚来羌都后按着萨仁的口吻说过很多话,但唯独这一句,她觉得最像萨仁说得话,若是再配上萨仁素日里那副不可一世且趾高气昂的神情,效果只会更佳。
“我幼时虽与你不睦,但如今我历经家破人亡,只剩你这么一个没有血缘的的哥哥,我不想亲仇反目。”
“之所以从朝鲁府邸和你走不是我不怕死,是我知道你在夺权,无论你目的是什么,我想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
“如果你愿意为父汗、大哥、三哥还有死去的西羌战士报仇,我可以带你进去。”
“如果你只是想杀我激起民愤或是通过阿古达木得到什么消息,那便就此打住。”
“如今你背后之人权势滔天,以你的法子大可不必!”
布日固德帷帽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花,乍然看上去分辨不出其中情绪,但或许是仰望的角度,邓晚从他那没被面具遮挡的那一只眼睛在探究中生出了一抹欣赏。尽管很快滑向眼底,但邓晚知道,布日固德听进去了。
“几年不见,倒是会说话了。”
“放下吧。”布日固德拍下她还举着的手,声线很轻,却带了几分毋庸置疑的肯定:“父汗就你一个女儿,西羌就你一个公主,我就你一个妹妹,难不成还真要把你杀了?”
“你以为我为何要让朝鲁出面,我若出面,你还回得来吗!”
邓晚明白布日固德这话背后的意思,以着过去萨仁的脾气若是知道是布日固德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估计把他皮剥了都是轻的,怎么可能有如今这般相安无事的对话。
另一方面世上难有不透风的墙,布日固德的身份越少人知道对夺权越有利,在大业未真正落定之前,任何筹谋都需小心谨慎,他一步都不敢行差踏错。
邓晚不是萨仁,站在旁观的角度自是明白他的用心良苦。索性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邓晚不妨把两人之间的隔阂再减上几分:“我早已不是过去的萨仁,清楚该如何做才能为西羌的子民、将士、族亲报仇。”
“日后你无须试探我,我也不愿再和你演戏。”
“既决定和你共筹大业,我便会坦诚相待。”
布日固德微微敛眸,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第一次见萨仁的模样,那个把酥酪泼在他身上,对着他冷眼、戏虐、陷阱、折磨的人究竟是不是面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