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以身谋局（二）

仔细想来，邓晚一己之力让分部族首领去东羌大营找她时就已说明，邓晚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只身奔赴地牢而救的孩子了。她长大了，甚至长得很好，因为她没有把自己的性命期许在任何一个人手中，一直紧紧地密不透风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阿古达木暗自伤神，另一旁的扶姬也终于听明白了邓晚的意思。邓晚想要的不仅是夺权也不仅是为了死去的家人正名，她更想要的是在这个人人自危的羌都，让她的子民自卫起来。只有子民万众一心团结一致，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才会从桎梏里解脱。

而于布日固德来说，如若没有邓晚此举，那他筹谋的起义就是造反，不仅晋国派兵的可能性甚微，就连此刻起义的兵马也会全军覆没，横尸遍野。

“让被抓之人的族亲去梅州城找魏国公求援，脱离王室的求援才能掀起风波。”邓晚镇定自若的声音拉回出神的三人：“我现身，才能转移达日阿赤的注意。”

“为何要找魏国公？”扶姬问。

“梅州城距羌都日夜兼程快马最多三日，晋国尚远，起兵大动干戈，能帮上我们的只有魏国公。”

“如果魏国公不愿相助，达日阿赤直接把你杀了怎么办？”扶姬语气软了几分。

邓晚从没想过父亲会不来，他收到这个消息定会八百里加急向京师递送消息，即便没有沈晦，以父亲和大哥虞湛的智谋，说服那只会求仙问道的太后也不算太难，何况现在还有沈晦在后面推波助澜。

看向布日固德，邓晚简明扼要：“这就要你的人帮忙拖延了。”

“什么人？”扶姬也跟着看向布日固德：“朝鲁？”

“不止是朝鲁，还有要帮他起义的人。”世道越乱，达日阿赤越分身乏术，麻烦如洪水一般扑面而来，把达日阿赤围得无孔不入，自然不会那么快对邓晚下手。

当然，邓晚也没有只安排了这一条路，犹如扶姬所说的，达日阿赤性子不稳，保不准真的气上心头当场就把她杀了。

景和二年漠北之战大捷后不久，芜春在邓晚的安排下离开了梅州城。本打算让她脱离过去束缚，活出自己一番天地，但芜春却重新回了羌都，甚至走进了达日阿赤的后宫。她让岳重华的人给邓晚带了封信，那信只有只一句话：“昔日秦氏女，而今南定妻。”

邓晚知道芜春要做什么，她幼时为报辱母之仇血刃仇人，如今也要为南定之仇斩杀达日阿赤。芜春没有义务考虑家国安定，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将达日阿赤碎尸万段。

为着不让羌都因达日阿赤的死四分五裂，也为着不打草惊蛇，邓晚安抚住了芜春，她要芜春卧薪尝胆，在王宫隐忍蛰伏，静待来日。

这一等便是三年。好在芜春十分得宠，纵然达日阿赤后宫美人如云，但唯独芜春隆宠不衰。这也由此让邓晚安下几分心，若达日阿赤真的杀她，芜春不会作势不理。

扶姬先问布日固德：“起义的人是谁？”再问邓晚：“他们怎么帮你拖延？”

邓晚闻声略一迟疑，迅速反应过来自己说得太多。本该这些话是要引导布日固德来说，可从听到达日阿赤为了逼她露面的所作所为后，她焦急无辜之人因她枉死，一时没收住。

的确，到此刻所有的筹谋和计划都已说开，但独独不知道布日固德说的起义是如何起义，起义的人又从何来。她主观下意识带动了上一世的记忆，清楚布日固德所带的兵马骁勇善战所向披靡，但这一世的她不该知道。

把目光看向布日固德，瞧着他神色平稳如常，倒是并察觉出什么，只听他道：“北蕃。”

布日固德最初的起义是打算勾起羌都分部族统领和达日阿赤的矛盾，架空羌都朝局，引起邻国北蕃攻城，他顺势而为，向晋国求援带兵平反。

达日阿赤即位后对西羌子民将士大肆绝杀，人心惶惶，即便布日固德不统领这次起义，羌都的子民和将士也有不愿再继续承受如此压迫之人，自发组织起义。

如同阿古达木所知道的那般，先后有原西羌子民组织了起义只是力量悬殊，刚有苗头便极快被达日阿赤镇压。他手段残忍，惩罚方式毫无人道，意为杀鸡儆猴，就是要大张旗鼓地告诉所有人，只要有不服他者，下场皆为如此。

为着避免之前起义的后果再次发生，布日固德不打算用西羌的子民和将士，可沈晦的人也不能用，于是他便想到了羌都的各分部族首领和羌都的仇敌。

自打达日阿赤即位后遭遇分部族首领刺杀那件事后，他便将所有分部族将领的实权收了大半。这在原来的东西羌是没有出现过的事，毕竟先前的可汗无论能力还是武力都不会有人敢如此挑衅。达日阿赤内里没有的，只能用外里来加持。被削弱了兵权和能力的分部族统领敢怒不敢言，日日被达日阿赤那暴躁狠辣的手段无底线的压制。

他享受高高在上的被人臣服，可跪在高台之下的人却未必都甘愿日日匍伏。布日固德趁机让朝鲁故意挑起达日阿赤对各部族的纷争和压制，激起各部族愤怨，让羌都内政千疮百孔，举步维艰。

除了搅起内忧，布日固德还冒险勾起了外患。

羌都邻国不少，但都多为小国，往日里各自领地生活，交涉并不多。必勒格曾在统一东西羌组织过一次邻国会面，邀请各位汗王参加他登汗大典。

名为观他登汗大典，实则想笼络人心助他一同攻打晋国。大部分邻国为着面子和羌都如今的实力都派了使臣来贺，虽是婉拒了合盟，但到底给了必勒格面子。这众多邻国只有一个没来，那便是北蕃。

北蕃人口不多，和羌都一样都是游牧民族。因天性自由不喜束缚，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深山里。几乎所有周边的小国都知道北蕃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出席此次羌都登汗大典也实属正常。

但各国使臣越是开解，必勒格便越是觉得受到了挑衅，尤其在刚夺得汗位，站在权利之巅，他不允许有人如此待他。于是让二儿子达日阿赤前去北蕃，亲自邀请北蕃可汗前来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