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雀鸟 - 重生:疯批美人杀疯了 - 不二之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第109章雀鸟

邓晚心头一跳,犹想起那日她猜测岳重华的后手,原来他的后手不是针对大业,而是如当初答允她的一般,护她顺遂无忧。

他始终为着邓晚留着最后一条退路。

“岳老葬在何处?”

“烧了。”扶姬强颜:“他自由惯了,不愿束缚在土里。”

本以为停了的大雪竟在不知不觉间下了一夜,推开木门,世间满目清白。邓晚一夜未眠,憔悴的神色愈发苍白,她站在门前,久久未动。

“该走了。”扶姬昨夜将她带到了城东一偏僻小院,因常年无人居住,被无家可归的流民尽数占领。此刻放晴,流民背起包裹四散而出,唯有邓晚站在门边纹丝不动。

易容成妇人的扶姬顶着一张蛮横无理的脸站在邓晚身旁,途经的流民只能小心而过,不敢上前招惹。瞧邓晚出神的厉害,扶姬又催促了遍:“巳时了。”

邓晚点头,目光却仍放在落满积雪的房檐处,那里站着一只雀鸟,头顶灰白色,后颈至背翠绿色,胸脯和左翅带着点亮目的黄,身子很小,十分漂亮。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它的右爪系了条红绳,像是被人圈养后而故意做的标记。

再仔细看,被挡住视线的右翅下垂,尾端耷拉着,它断一侧羽翼。

身后突然传来孩童的哭吼,稚气未脱的声音不停地喊着:“阿翁你醒醒。”

“阿翁,你醒醒。”

邓晚收回目光,转过头来,只见第一日在羌都城门外看见的那个拄着木棍佝偻着身子的老者蜷缩地躺在地上,他身边跪着一个五六岁的男童,边晃着他的身子边哭。

不知是饿死的还是冻死的,亦或是两者都有,历经了一整晚的苦寒后,他的身子已经僵硬了。邓晚没由来地想起了昨夜在青瓦楼穷奢极侈到大半夜的羌都大臣,真是应了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别摇了。”扶姬突然开口:“他不会醒来了。”

“你胡说!”男童哭得更厉害了,瘦弱的小手用力抬起一旁老人的胳膊,试图把他扶起来:“阿翁,你不是要带雁儿回家吗?”

“雁儿再也不乱跑了,你带雁儿回家好不好?”

一道沉闷的瓦片滑落声从院内传来,很轻,断断续续的,叫人不得不把目光转过去。只瞧着刚刚立在房檐上的那只漂亮的雀鸟跟着瓦片一同跌了下来,两寸深的积雪将它淹没的无影无踪,只剩细微的吱语。

“阿翁,你张嘴,把糕吃了就能醒了。”

邓晚收回目光,望着男童手上握着的半块芙蓉酥有些眼熟,忽地想起了昨夜在雪中拦下朝鲁马车中乞讨的老人,万没想到竟也有他。闭上眼睛浅吸了一口气,内心那抹无奈无法言说。

“去看看。”邓晚轻声开口。

扶姬愣了片刻:“鸟还是人?

“人。”

男童还在抬着老人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根本听不清别人说什么,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知道是因为自己阿翁才会死的,内疚让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扶姬喝了声,叫他放下老人的胳膊,男童被吓得当即收住了声,乖乖跪在一旁。

脉搏搭上去那一刻,扶姬就摇了摇头:“太晚了。”

男童听完这话张开嘴巴就要大哭,扶姬偏头看向他,他张着嘴巴哆嗦着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邓晚半蹲下身子:“你叫晏儿?”

男童哽咽着点头。

邓晚安抚地拍着他发抖的肩膀:“哪个晏?”

“大雁的雁。”

“鸿雁不堪愁里听,云山况是客中过。”邓晚直起身,交代扶姬:“给他安排个地方吧。”

邓晚走了两步,又停下脚:“还有院子里的那只鸟。”

雪路难行,一路走来尽是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面如死灰,手持破碗在这混沌的世间走一条永远看不见尽头的前路。

上一世她安坐高台,这一世她坠于尘烟,虽是云泥之别,但邓晚却并不后悔。这条看似不属于她的路,实则是冥冥之中上天让她不再重蹈覆辙的涅槃之路。

如今,她找到了更好的方法来整治这个君道不正,党派纷争、臣职不明的时代,那就是万千子民。

她不再居高临下,而是以身入棋,带着万千子民的搅乱这个当权者为尊的祸乱王朝。

邓晚继续往前走,待走到赌坊旁,布日固德安排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摇晃着宿醉的身子扮演赌徒的模样撞上邓晚,他叫嚷大骂,盯着邓晚片刻便抓住她的胳膊:“这不是那叛徒公主吗!”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邓晚,一时间喧嚣的长街突然安静起来,雪中行走的路人停下步子,未出门的妇人打开门窗,就连早点铺子吆喝的也收了声音。

“就是她!”人群中一道粗鲁的男人声音喊了起来:“把她交给大汗,能换一百两黄金。”

听到黄金二字,围观的众人眼睛都亮了几分,跃跃欲试地却没一个有胆子敢第一个上前。

只听那男子又道:“大汗就在城门,我们把她抓过去领赏!”说罢粗鲁男子大步上前:“和我同去的见者有份!”

围观百姓闻声蜂拥而上,宽甬的街道顷刻被人推的比肩叠踵,左右又冲上前四名壮汉,正好将四面全部包围,中间两人虽是钳制邓晚的动作,但冲上来的百姓和流民几乎被那假装抢功的赌徒就此隔绝。

艰难地走了几步,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邓晚视线受阻,看不见发生什么,只听到有人在吟诵。

“世道日交丧,浇风散淳源,不采芳桂枝,反栖恶木根,所以桃李树,吐花竟不言,大运有兴没,群动争飞奔,归来广成子,去入无穷门。”

有百姓将吟诗的男子推倒在地,嘴里嘟囔着:“一个个的都是叛徒。”

“明明是我羌都人,非日日扮成晋国人的皮相。”

他人跟着附和:“活该断了一条胳膊,异想天开地想去晋国为官,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有人踹了男子一脚,跟着便是走过的人都踹上一脚,邓晚从夹缝中看清了他的面貌,是那日在城门处同他说话的男子。

那时他眉宇只是悲叹尚还存留期许,可今日躺在雪地之中,发髻凌乱,萎靡不振的断臂男子,眼里已无丝毫光亮,满是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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