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清荷四样(一)
“南定我要带走。”
“你要是能找到,你就带走。”
邓晚深吸一口气,身下的手掌握紧了拳头,她今夜就要走,想必布日固德早就把南定藏起来了,哪里还有时间让她找。
布日固德心情不错,耍起无赖:“我不信你,万一两年你没回来,我总得有个念想不是。”
“你无耻!”邓晚被他气得咬牙。
“谁让你骗过我呢。”
他这是指月州城玉佩那件事,当真是记仇得厉害。
暗卫跳上了檐廊,远远冲布日固德比了个手势,布日固德示意他过来。
暗卫上前拱手向布日固德行了一礼,道:“人已经绑在城门前了。”
转头又看向邓晚:“芜春姑娘已经出发了。”
布日固德颔首,吩咐道:“送公主离开。”
“是。”
布日固德垂眸望着邓晚,声音柔和了几分,却带着得意的嘲弄:“好妹妹,夜深了,一路小心。”
邓晚迈开步子,她是一刻都不想再和布日固德多待,几乎有些落荒而逃。
刚迈上楼梯,只听身后传来布日固德的声音。
“妹妹!”
邓晚头皮发麻,还是不由地顿住脚,暗卫看了她一眼,沿着楼梯翻下阁楼,再上墙沿,直到马车。
“我要的是你回来。”布日固德沉声,带着警告的音色:“邓晚。”
邓晚没回头,应付地向布日固德招了招手,敷衍道:“王兄,羌都是我的家,我不回这里,还能去哪。”
说罢快速走下楼梯。
下楼的步子有些酸软,邓晚扶着楼梯阑干,为着不让步子过于虚浮,走得极为小心。
羌都一行眼看要到了尾声,她绝对不会让在此刻出现差错,深吸了几口气,将凌乱的思绪尽数修整,走出阁楼。
外院石台旁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僧衣的光头僧人,衣着样式和先前尽寺所见的僧人不同,瞧着不像本寺的和尚。
听闻脚步声响,他转过身,向邓晚施了一礼,道:“施主这是要走?”
月光皎洁,清冷地照在他身上,乍看上去毫无佛家普度众生的济世之感,更多的让人不由生出需要堤防的警惕之感。
经布日固德那模棱两可的一遭,邓晚本就浑身不适,眼下看着面前乍然出现的僧人,更是浑身说不出的不自在。
保持着礼貌回了一礼:“是,大师可有教诲?”
“并未。”僧人扭头看向内院尽头那间燃着烛火的斋堂:“只是有人让我等在这里,邀施主去斋堂小坐片刻。”
“谁?”
僧人不答,只道:“施主也可不去,只是那人说若不去,须得把他给你的东西交还于他。”
“什么东西?”
“披风。”
话说到这里,邓晚已然明白,除了沈晦还能是谁。听着僧人话里的意思,若是不把那日沈晦披在她身上那件披风此刻还他,便不准备让她走了。
明知她孑然一身而来,怎可能带着那日的披风,更何况她早就让扶姬烧了,这是逼着她不得不去。
这一晚,还真是叫她“左右逢源”。
压下眸中情绪,控制着厌烦的音色:“烦请大师带路。”
斋堂装潢清冷,冗长的长桌只在最边缘的位置放了四道菜食,以防热气消散,均有盖子扣着。
烛火不算亮,好在长桌旁放着一个火盆,叫人不至于在这空旷的房间里觉得太过冷涩。
沈晦仍是一身白衣,他神态放松,正温着放在火盆上的酒,酒气隐隐蒸发,方寸之地皆是莲子的清香,邓晚闻出这是莲子酒的气味。
房门从外而关,僧人得体的离开檐廊,静寂的斋堂只剩她和沈晦两人。
“沈大人不是回京了吗?”邓晚站定,说的是羌都话,看着眼前本该回京的人坐在面前,心中隐隐不安。
明明布日固德和她说沈晦已在三日前回京,扶姬派出的暗线也看着沈晦三日前离开羌都。
可此人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坐在这罗什寺的斋堂之中。
最可怕的是,无人知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的。
沈晦抬眸,没解邓晚的问,只道:“明日走。”
说罢伸手请邓晚落座。
“不必了。”邓晚抱怀,并没有落座之意,仍用羌都话:“不知沈大人请我来所为何事?”
沈晦将酒杯放在烫水里滚洗了一道,放在邓晚面前的桌案上:“让京中的厨子做了几道小吃,请公主来尝尝。”
邓晚自是不信沈晦的话,他连布日固德设的宴都不露面,却请她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来品尝京中小吃,若没有其他的心思,谁能相信。
“沈大人美意心领了,我在阁楼里已用过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