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大仇得报(二)
邓晚不信这世上有感同身受,更不信罪恶深重的人苦心忏悔,相比那些,她更信一报还一报。
只有同样的痛苦回归彼身,才能让持刀人真正明白,什么是悔不当初。
凄厉的惨叫声从耳房传出,那声音除了悲痛欲绝还带着挑筋割骨的血溅空洞,即使没在眼前动手,可单凭受刑人的反应,也能大致猜出定是残忍至极。
漱六扯了扯嘴角,没想到看着如此柔弱的姑娘能如此狠下心肠。抬眸望向邓晚,内心更添胆颤几分,他自是不知萨仁的真实身份,只以为是邓晚想达成某种目的,逼这姑娘动手,日后以此要挟。
不怪他如此想,毕竟当日邓晚叫他留守军中是为了暗中监视萨仁的一点一滴,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邓晚这样筹谋极深的人,从不空做无用之事。
尤其此刻岳重华已故,门中之人皆要为邓晚马首是瞻,旧日他曾教邓晚练弓的情谊,算是提也不敢再提。
午后的日光看似和煦,可照在身上丝毫感受不到半刻暖意,尤其是被山中积雪溻湿的棉鞋,经风一吹,凉得和赤脚站在冰块上一样。
邓晚跺了跺脚,不经意对上漱六打量她的目光,这对视太突然,惊得漱六当即挪开了目光。
邓晚勾唇轻笑:“数月不见,这是对我生疏了?”
漱六吸了吸鼻子,思虑着该有什么语气,说什么话,磨蹭了好一会儿,才道:“师父把木镯留给了你,我们身份有别,本该如此。”
他停顿了片刻,毕竟刚认识邓晚时,两人都是孩子说话毫无顾忌,如今地位不同,而他也长大了许多,这相隔的七岁光阴,到底叫他沉的住气几分。
又道:“过去你我是朋友,今后你就是我......”
“也是朋友。”邓晚打断漱六的话。
这话邓晚是真心的,岳重华留下来的人她一个也不会带走,她会把后续交给扶姬,相比于年幼的她,扶姬是最好的接手人。所以她和漱六也谈不上谁臣服于谁。
何况她初入蒙吉军营时,一直是漱六陪在她身侧,无论是一起夜里跑去后山练弓,还是误拿漱六以身炼药,这种情义都是没办法比拟的。
只是在此刻这机会说得如此直白,未免让漱六或他人觉得邓晚为坐稳岳重华的位子有意拉拢。
邓晚不再话题放到这上,问道:“蒙吉如何了?”
漱六听到邓晚那句‘也是朋友’,双眸明显亮了几分,既觉得意外,又觉得此话在邓晚嘴里说出来又在常理之中。
心微微舒缓轻松了几分,连带着声音都透亮了许多,回道:“在押送进京的路上。”
“虞将军派得都是的得力人马,我们的人也一直暗中跟着,必不会让他逃了。”
邓晚点了点头,漱六如今个子已长得很高,站在自己身边像棵细长的树似的。
借着跺脚的姿势往后漫不经心地退了几步,仰脖看他:“你呢,有什么打算?”蒙吉落马势必会有新的将军提上来,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蒙吉大营看门,眼下掣肘他的人走了,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好该怎么打算。
“去找虞湛讨个封赏吧。”邓晚沉声。
漱六愣了片刻,很快明白过来邓晚这话是什么意思。
怪不得当日邓晚信中叫他偷偷把蒙吉和必勒格合谋的消息递给虞湛。
这是给他了一个向虞湛表衷心的机会。
那时他一心在堤防蒙吉发现的心境里,加上梅州城这边的事邓晚都是交给自己来办,全然没有多想。
如今话说到这里,他才骤然清醒。邓晚之所以让他暗中送去线索,是营造出他不是一个邀功请赏的人,并不会借此线索想向虞湛讨取什么,只是一个空有爱国之心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将士不想搅入浑水的自保罢了。
以虞湛的手段怎么可能查不到是他在背后送去的线索,也如邓晚所预想的一样,来仪很快找到了漱六,并把漱六偷偷带到了虞湛书房。
虞湛见他不面生,之前漱六多次来虞湛府邸给邓晚送药方,总能碰见几次,不知是因为邓晚的原因还是漱六做事本就伶俐的原因,虞湛对他态度不错。
后来在搜寻蒙吉叛变的证据上,漱六和虞湛里应外合,帮了不少忙。
无论结果如何,他在虞湛面前这形象是彻底立住了。
他以为帮得的是邓晚,谁知到此刻才发现,帮得却也是自己。
“虞将军和蒙吉不同,你此事功劳不少,他不会亏待于你。”邓晚分析道:“不过为着不让蒙吉手下的人报复于你,虞将军应是不会公开你在当中出过力。”
“为着这点,你求的,他都会准允。”
每一次和邓晚交谈都叫漱六有醍醐灌顶之感。
邓晚的筹谋和布局远在他之上,不得不叫他佩服。
“你早就为我想好了这一步?”漱六声音略有激动。
“你天资卓越,不该就此埋没。”邓晚有些答非所问,她不想让漱六过于把这件事记成欠他的人情,有意松快着语气:“我可是等着吃你的庆功宴呢,不是你自己说想上战场吗?”
漱六看着邓晚,明白邓晚是顾及他的颜面,内心更是暖意十足。脑海中莫名想起了当年邓晚让自己陪她去参加庆功宴的画面,他只是无意说了那么一句‘庆功宴是为战场上的将士们庆功,我连战场都不曾上,哪有什么脸去’,那么遥远且漫不经心的话,当真就被邓晚记住了。
不仅记住,还让他有了不用依靠任何人,凭借着自己的本领赢来的方式,怪不得虞湛会对邓晚的死那般耿耿于怀,这样把人放到心尖上的人,谁会不喜爱于她。
房门大力的开合发出砰地一声脆响,两人同时回头,只见萨仁面色苍白如纸,费力地扶着门框勉强站直,冲着邓晚缓缓扯开唇角。
邓晚加快着步子上前,漱六紧跟其后,待离得近了,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他差点没呕出来。接收到邓晚的目光授意,他侧身走进耳房,捆绑在木桩上的人身子已不再健全,血肉模糊这四个字来形容也并不为过。
漱六抬头看了眼倒在邓晚身上那弱柳扶风的姑娘,难以置信她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把如此一个五大三粗的人弄成这般模样。脊背陡然一凉,莫名想到鱼头二曾对他说的那句:“万不可小瞧女子,这女子若要心狠起来,那是万万没有咱们存活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