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亲事
翌日巳时，萨仁照旧在演武场看凌七七和军中将士对决，近来他身体多处受伤，打起架来明显气势不足。没过几招就被同他对决的将士摔在了地上，好几次都险些爬不起来。
萨仁实在看不下去，叫阳春把鱼头二找来，想法子劝劝凌七七这倔强的性子。阳春刚迈开步子，就闻擂台处闹哄哄地传来口哨声。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卫肃单手把凌七七扛到了肩上，面色不卑不亢，声线落地有声：“日后谁要是再找他的麻烦，就是找我卫肃的麻烦。”
卫肃本就长得一脸匪气，此刻加上肩上扛得那瘦弱的凌七七，倒有种半路捡了个压寨夫人的意味。挑着粗重的眉头环顾擂台之下站着的将士：“还有人想单挑吗？”
这话一出，谁也不敢上前，何况此刻站在台下的多半都是这两年新进军营的将士，旧日的老将士没几个会和他们这般搅在一起胡闹。
见没人出声，卫肃扛着凌七七就走下了擂台。
阳春回眸和萨仁对视一眼，那目光在问还要不要去找鱼头二。
萨仁咧嘴笑出了声：“不用了，这不有人来英雄救美了。”
擂台的热闹就这么散了，围观的将士三两组到一起练枪的练枪，练鞭的练鞭，萨仁极其喜欢长枪架最上面那把重枪，可奈何有心无力，这身子实在是耍不起来。
眉宇隐有消愁之意，站起身拿起了最下面那把轻的长枪，在手中掂量了几下，让阳春去牵马。
等马来的时候，萨仁一直练枪，鱼头二长枪用得极好，教过她几招，也夸她悟性不错，她按着招式利索地或出或收。没一会儿就已满头大汗，目光放远，还不见阳春身影，马棚离演武场不远，远用不了这么久。
萨仁将长枪放回长枪架，拿上外袍往外走，待到大门口，正和阳春碰了个面对面。
“怎么这么久？”萨仁性子急，刚又练过枪，语气带着冲意。
阳春弯身行了一礼，没多解释，只道：“朝廷的人要到了。”
萨仁喘粗气的动作僵滞了片刻：“这么快？”一个月前阳春就已知会她朝廷下了让她进京成婚的圣旨，为着重视特意派了近臣从京师来漠北相接。
算着脚程怎么也要两个多月，可不曾想竟如此之快。
“国公请你过去。”
萨仁拿帕子擦了擦额间的汗，刚刚还是热的，转瞬就有些冷了，深吸一口气，看向阳春：“她那都准备好了吗？”
阳春点头：“主上说无论国公要三小姐什么时候走，三小姐务必都要拖延到过了端午。”
萨仁点了点头，步子不知为何，突然沉重了起来。
或许安稳的日子过了太久，面临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魏国公的书房气氛略显压抑，坐在太师椅上的魏国公和站在桌案前的虞湛脸色都极为沉重。
“父亲，三妹绝不可入宫。”
“都怪为父，原只是和太上皇的一句玩笑之词，万没想到却把晚儿送进了深渊。”魏国公虞庭鹤悔不当初，平日精神奕奕的面孔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太上皇已崩逝多年，朝中清流此刻提起婚事定是想借父亲手中兵权压制太后一党。”虞湛沉声分析：“三妹若此时嫁入皇宫，我们势必也要卷进这傀儡皇帝和太后的争权之争了。”
魏国公抬眸，目光隐有警告之意。
“是儿臣失言了。”虞湛躬身行礼。
虞湛说这些话魏国公怎会不明白，自打萧怀昭即位，太后垂帘听政之后，这朝中局势早已变得浑浊不堪。先是托孤大臣被流放、被处刑、被罢免，再是扶持外戚、培植党羽、打压清流，这桩桩件件，京师城中早已风雨欲来。
魏国公虞庭鹤一向不涉党争，因着跟随开国皇帝出生入死的功勋，再加远在漠北，凭着多年战场的深谋远虑，始终把满门摘在漩涡之外。
想来一切的一切，皆是阴差阳错。若不是他在战场中救过开国皇帝的命，若不是虞渐离出生时梅州城外枫树林一夜之间霜叶丹红出现祥瑞，若不是他多年战功彪炳手握重权，怎么会出现如今境地。
虞庭鹤知道此路已走到了死局，即便今日有法子不让女儿进京，可他日朝中之人也会想其他办法把魏国公府满门卷进这场血雨腥风，横竖都是躲不过了。
“眼下还是要看看你妹妹怎么想。”虞庭鹤叹了口气，自打从京师回到漠北那次命悬一线再醒来后，自己女儿发生了太多变化，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在他和虞湛眼里，真真是和旧日那个柔弱善良，乖巧懂事的女儿天壤之别。
尤其近几年，这性子愈发乖张，连虞湛都有些无可奈何，如果将这消息突然告诉她，也不知会作何反应。
想到此，虞庭鹤和虞湛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没底。
门板被叩响，阳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国公爷、大将军，三小姐到了。”
虞湛打开房门，看着一身男儿装的妹妹满头大汗，皱着眉头接过她头上的帷帽，拿袖子给她擦汗，心疼道：“又去演武场了？”
萨仁点头，冲魏国公和虞湛分别行了礼，邓晚多次叮嘱过，绝不可对她家人无礼，秉承着这点，她敛了敛声，温柔了几分：“父亲、大哥。”
“过来，晚儿。”虞庭鹤站起身，坐到会客的太师椅上，示意萨仁坐到他一旁。
萨仁见虞湛未坐，自己也不好落座，站到虞湛身旁。
“晚儿近来身体如何？”
“大哥为我寻了许多刺冬草和名贵的药草，已好了许多。”
虞庭鹤点了点头：“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问问你。”
萨仁看着魏国公眉宇略有为难之色，明白进京嫁给萧怀昭之事定是让他和虞湛左右为难。为着不让魏国公百般措辞，萨仁直接开门见山：“刚刚父亲和大哥的话我在门外听到了。”
魏国公和虞湛忙不迭地对视了一眼，均怔了片刻。
“女儿愿意进京嫁给萧怀昭。”
“妹妹！”虞湛沉声，意识到自己声音过重，压低了几分：“妹妹，你可知萧怀昭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甚至连萧怀昭的面都没见过。”
“我知道。”萨仁给了虞湛一个安抚的目光，又看向魏国公：“父亲，女儿愿意。”
虞庭鹤万没想到女儿答应地如此痛快，心头痛得愈发难言。征战一生，却连自己疼爱的女儿都护不住，这算什么父亲！
想到此，他腾地站起身，像是下决心做了一个极大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