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一晌贪欢
今日这画有意藏拙了几分,算不上什么让人爱不释手的佳作,但因着解题的巧思,这幅庄周梦蝶足以引起长乐坊中一波小小高潮。
届时再找些平日走得近的文人雅士加以引导,即便沈晦没有选出知音之作,但也不会太影响长乐坊没有才能之辈的名声。
若不是沈晦那句‘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的威胁之语,邓晚绝不会在这等小事上插上一脚。
长乐坊能在京师立足实属不易,今日有沈晦的刁难明日亦会有其他达官显贵的刁难,不是次次都能侥幸解决,为着日后不再出现此等事情,邓晚还是要为长乐坊找一个合适的当家人。
重回瑶琴厢房,浣无瑕已经不再哭了,她正小心在冲制烫伤草药,瑶琴先前给的药是粉末,只能镇痛,而沈晦右手上的水泡太大,又耽搁了良久,已经不仅是止痛的问题,还要小心医治别留下疤。
她不懂医术,刚刚特意去问了坊中懂医理的雅士,正好项仲景在楼下听曲,便告诉了她这个方子。
所幸医馆离长乐坊不远,小厮见她着急,脚程跑得飞快,这药便马不停蹄地拿了回来。
瑶琴哪里见过她这般,当真是被沈晦冲昏了头脑。按着邓晚的意思,将手中的画交给了瑶琴,嘱咐着她小心侍奉,无论如何也要哄着沈晦选出个佳音之作。
浣无瑕小心拿着草药,又叫了先前买药的那个小厮捧着画作,走回静舍。
书案上那叠经文和悼词已经重新摊开,被多支蜡烛的烘烤大部分已经烘干,沈晦端坐太师椅,双眸微闭,不像假寐,更像沉思。
浣无瑕减轻动作,示意小厮放下画作,待小厮关上房门,走到沈晦身前。目光落在他的右手,心里愈发酸涩。
“那是什么?”沈晦抬眼看了下放在茶案还没来得及展开的宣纸,压下浣无瑕刚准备说的话,她不知所措地晃了晃手上的烫伤草药,放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只好先答:“那是坊中雅士给公子解的题面。”
再道:“公子手上的伤很是严重,奴家先为公子上药吧。”
沈晦起身,直接走上茶案。
茶案有水,桌案也有水痕,他就两手相持,静静地看了许久。
“谁画的?”沈晦转头,这才意识到浣无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他收起字画,往太师椅的方向走。
“奴家不知。”
“人可在?”
“应是在的。”
浣无瑕有些出神,脑海里一直在浮现着刚刚沈晦看画时唇角扬起的笑意,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沈晦笑,温和的,甚至这份温和中还有些她说不上来的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这短短瞬间,身体下意识给出的反应,想必就连沈晦自己都不曾察觉。
“去告诉她,很合我意。”沈晦重新坐上太师椅:“有什么要求大可来提。”
浣无瑕木讷地点了点头,旋即又看了眼手中的药,还是放在了一旁的茶案上,向沈晦行了个礼,走出厢房。
因着两人说话声音不算大,瑶琴在隔壁听得云里雾里,待听到房门开合声响,忙不迭地走出厢房。
听到浣无瑕说沈晦选中了刚刚送进去的画作心中大喜,只是瞧着耷拉着脑袋毫无兴致的浣无瑕又皱起了眉,她见过柳依依当年拼死要和情郎私奔的场景,深知烟花柳巷之地的女子得一如意郎君有多不易。
不要说今日是沈晦,即便只是个普通人家的男子,听起她们的身份、家世、门楣,也都是要退避三舍的。
只是有些事,她看得清,避得开,别人就未必了。
略带安抚地拍了拍浣无瑕的肩膀,将邓晚交代的话复述给她,亲眼瞧着浣无瑕走进静舍,才放下心。
“她提了什么要求?”浣无瑕不过刚进门沈晦便开口询问,这在冷静自持的他身上多少显了几分急不可耐。
“那位雅士说诚邀公子吃一顿饭。”
“三日后,申时一刻,六月扬州楼。”
三天为请,两天为叫,一天为提,可见对方颇具诚意。
沈晦起身,收起桌上的经文和悼词,一手拿画,一手拿经文悼词:“好,我会如时赴约。”
沈晦并没从正门离开,长乐坊有专门给达官显贵和不愿暴露身份的客人特此准备的暗门,从长乐坊后院的亭榭穿过去,途径抄手游廊便能看见一片假山。
假山后头被遮掩被树枝遮掩的就是暗门。
护卫岳珂站在对面茶楼上的房檐已经有些时辰,瞧见自家公子走出来,利落地迈开步子,跳到院墙再翻身落至地面。
动作很轻,常人要费半天劲的功夫在他灵活的身体上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跟到沈晦身侧,轻声将今晚在魏国公府看到的点滴事无巨细地复述,他素来话少,但深知沈晦心思,只要有关魏国公府那三姑娘的,所有消息都不能有丝毫隐瞒,为着不引自家公子生气,他甚至精确到表情、语气还有距离。
上了马车,沉闷了一路的沈晦忽然抬起了先前被烫伤的右手,打量着已经透明的水泡,左右翻看。
岳珂双眸微动:“公子这手看起来伤得不轻,我去请个大夫。”
“仲景堂的小项大夫如何?”
沈晦抬眸,挑了下眉:“是有些痛。”
项仲景被岳珂带到沈晦私宅时人都是醉的,衣衫不整地拿着块儿不知从哪个雅士身上讨来的玲珑石,大咧咧地躺在厅堂的地上。
岳珂端了盆加了冰的冷水泼到了项仲景身上,虽时节已是八月,但冰冷刺骨的水骤然冲击到身上,还是让人冷到头骨发麻。
“他娘的,谁扫老子的兴!!!”项仲景凉得鲤鱼打挺当即坐了起来,骂骂咧咧地抹了把脸上的冰水,晃了晃进眼睛里的水,这才从朦胧中勉强看清四周。
迎面坐着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男人,模样生的极好,只是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有点望而生畏。可项仲景本就是个顽劣的,最喜欢的就是迎难而上。
生气的目光突然浮现了点别的意味,项仲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作势就要往白衣男子那走,距离越近,心跳得越厉害,纵然他走遍京师花丛,但有如此姿色的还真是绝无仅有。
边走边笑:“长乐坊有如此货色也不早些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