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极致交锋
“我知道。”沈晦抬手,抚开遮挡在邓晚眼角的青丝,意识到手上有血,小心拿衣袖给沾染在邓晚脸颊上的血擦净。
“我还知道你不想让我死。”
“你想让我臭名昭著,满门问斩,奸臣留名。”
邓晚别开脸,语气不怨:“你既知道......”
肩膀骤然一沉,沈晦的脑袋硬邦邦地倒在了邓晚肩上,意识彻底消散前,邓晚听到他在耳畔的保证:“我会成全你。”在那之前,先允许我帮你把其他痛恨的人拉入地狱,替你报血海深仇。
这一世,就让我来教你如何打败我。
岳珂始终站在国公府书斋房顶,瞧见沈晦中第一箭的那一刻已经做好了时刻冲下来的准备,但因没得到沈晦的指令,他只能隐在一旁。眼下看着自家主上被人孤零零地扔在院外,一时拿捏不好是要上前营救还是等那早已关上房门的三小姐软下心肠。
事实证明,自家公子看上的都绝非一般人,哪怕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中数箭倒在自己房门之外,多少都会泛起怜悯之心,可这三小姐心比石头还硬,不仅没有理会,甚至还将房门落上了锁,吹灭了烛灯,大有入睡之意。
岳珂摇了摇头,利落跳下房檐,三步并两步地冲到沈晦身前,先粗略检查了下身上的伤口,眉宇下意识皱紧,便眸往身侧的厢房看了一眼。
这几箭虽没打算要沈晦的命,可也十足十地下了死手,光说重复射中的右肩,这撕裂挫穿的伤口,至少也要养上许久。再看那小腿上的箭伤,近两月是不能再自行下地了。
岳珂不敢过多耽搁,紧忙为沈晦身上的伤口止血,沈晦个子比他高,身上又多个地方有伤,光靠一人搀扶容易加重伤口,他小心给沈晦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起身敲响身后的房门。
他动作不算轻缓,又因橘园位置距离其他院子有些距离,无须刻意压着声音。只是即便催促之意已十分明显,厢房之内皆无丝毫动静。
岳珂本可以叫守在暗中的其他暗卫过来帮忙,只是想到沈晦对邓晚的情意以及邓晚对沈晦的态度,他总觉得这个时机不再为自己公子争取些什么,实在白费良机。
迈开步子走向厢房的支摘窗,他抬起的手轻顿了片刻,再落下之时已稍稍掩下先前的急躁,沉声开口:“三小姐,若你不出门相救,我只好去请小项大夫。”
邓晚并未上床,她就站在支摘窗前,只是光影不重,外面的人瞧不见里面,而里面的人却刚好可以借着倒影将外面瞧得一清二楚。
见里面的人没有反应,岳珂十分干脆地转身,作势就往垂花门的方向走,他以为不管是为了名声还是为了不张扬邓晚都会出门拦他,可直到走出橘园,身后的房门都没发出丝毫动静。
他本意不在项仲景,自然也不会让自家公子如此样子让项仲景那样的浪子看见,吹了声口哨,交代着暗卫去寻大夫,随时做好带沈晦走的准备。
从垂花门后掩藏了片刻,橘园厅房的门从里面打开,邓晚目光放远,往垂花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声道:“我不会救他。”
不轻不重地几个字飘过来格外没有温度,即便已经八月,但叫人听起来还是觉得心脏灌入冷气无法规避的拔凉。
已被人戳穿,岳珂索性坦然迈开步子,朝隐在别处的暗卫招了招手,几人从树、墙、房檐翻越而下,利落地架起沈晦离开。
岳珂自此都没再同邓晚说任何一句话,不算生气,毕竟邓晚已经瞧出他的试探,若她真想让沈晦死,任岳珂在垂花门后躲着就可以,多浪费一些时机对沈晦的危害就大上一分。
他只是替自家公子不值,不惜以命求和,却仍是被人弃之敝履。
高高在上的沈晦,何曾吃过这样的苦。
沈晦一行人走后许久,邓晚才重新走回厢房,她点燃了那白釉莲瓣座烛台,一坐便是一夜。
项仲景因昨夜的睡眠不好,白日里给自己配了副助眠的方子,公孙磐悄无声息走进去时他正睡得酣甜。本还在思忖是将他打晕还是拿东西塞住嘴巴,却发现把人扛在肩上都没有醒过来的半分迹象。
待到国公府后花园,埋在胸前的头长时间低垂似有酸痛,下意识左右扯动了几分,公孙磐偏下头这才发现扛在肩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直在装睡。
他哼笑着没有发出声音,任由项仲景乔装。
支摘窗再次被叩响,轻重接连三声,邓晚睁开假寐的眼睛,泛红的血丝极为疲惫。
她扶着书案起身,走到窗边。
“三小姐,磐王把小项大夫带走了。”
“去哪了?”
“沈宅的方向。”
公孙磐深夜而来为的并不是找项仲景给沈晦治伤,而是下午沈晦在橘园看到项仲景和邓晚举止亲密,故意向满心担忧项仲景得知父亲时日不多的公孙磐透露的消息,揭穿项仲景撒谎只为逃脱的假象,诱着公孙磐把项仲景牢牢绑回去,仔细看着。
只是这一层邓晚自是不会往此方面去想,她只觉得公孙磐和项仲景情比寻常,为着两人的关系,项仲景也不会对沈晦袖手旁观。
“要拦吗?”阳春问。
邓晚摇头,思绪愈发沉重,今夜她有冲动的成分,其实关于揭穿沈晦的身份,与沈晦摊牌她完全有更好的方式,即便中间会生出些许波折,但绝不会如眼下这般两败俱伤。
她本该可以用沈晦对她这份莫名的情意迂回婉转地利用,将沈晦挫骨扬灰片甲不留。
可偏偏,没有忍住。
一切的源头是她的不甘。
凭什么自己用命筹划的一切最后还要扣上沈晦相助的帽子,凭什么自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之际还要被人尽数操控,凭什么自己受尽折磨重活一世还要面对更早一步得到先机重生的宿敌......
这不公平。
这份不合时宜的开诚布公让她犹如跳梁小丑,所有圆满,都差着最后一步。
一滴清泪夺眶而出,经夜风的洗礼迅速抚干,邓晚握紧手中那枚竹簪,用着尖锐的簪头紧紧抵着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在迷茫中隐隐抽身。
她很清楚,明面上看她占据上风,可实则,占上风的人始终是沈晦。
沈晦敬她、护她、成全她,是因为沈晦对她有愧、有情、有不甘,可一旦这些飘渺的情感消失,那她便会万劫不复。
更让人可笑和无奈的是,开始和结束的主动权都在沈晦手上。
这局,无论怎么走,都很难逆风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