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中秋夜宴(三)
太后明面上有些勃然大怒,可实则内心已喜笑颜开,在上阳阁她知晓邓晚不想入宫的打算时虽是开心的,却还是有些惋惜没有法子能留住魏国公手上的兵权,这么多年魏国公一直保持中立,其实对她的垂帘听政有很大的影响。
眼下萧怀昭公然在众臣面前调戏,又不顾礼法地贸然将邓晚带走,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一个风流成性的皇帝,任谁都不会相信什么也没发生。
待她再稍稍推波助澜,以魏国公那常年征战沙场的性子,必不会容忍自家女儿受如此欺负,不要说魏国公,就连那平日寡淡沉静的虞砚都难得失礼,又何况别人呢。
如此一来,不管邓晚入不入后宫,萧怀昭这头就已经是和魏国公翻脸了,即便最后为着名声还是入宫,这皇后的位子,也不会是她的。
今晚这局实在是天时地利人和,她还没出手,便坐收如此渔利,实在妙哉。
压制内心的喜悦,太后开始安抚刚刚被皇帝此举吓到的亲王众臣,即便言辞漏洞百出,可在绝对的权利面前,谁也不敢过多质疑。
见局势已稳,沈晦说西苑的玉簪花开了,邀请各位移步到西苑去闻花赏月,众人三两结伴,往西苑而行。
太后心情大好,和沈晦交代着出宫时把曼松茶给卧病在床的沈阁老带回去,便带着一众随从回了上阳阁,今日中秋,她要彻夜打坐,不能耽误吉时。
很快热闹的夜宴便零星的只剩下几人,公孙磐是个不算得宠的外姓藩王,太后和皇帝在时趋炎附势的臣子还愿给上几分薄面,嘘寒问暖地敬酒一番,待人散去,他自然而然也就被冷了下来。
身侧的安王和宁王待遇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安王是太上皇第五个子名为萧琮,太后将他分封在邯郸府,因着性子不争不抢,这么多年过得也算清闲自在。
而宁王萧植是太上皇第六子,在崩逝前一年由妃子叶昭仪所生,叶昭仪地位不高,加之太上皇在宁王出生后不久便崩逝,导致这第六子在宫廷之中极没存在感。
太上皇长子也就是萧怀昭的父亲萧齐登基时,萧植才不过两岁,翌年萧怀昭登基,他也还是个幼童,年纪如此尚轻加之母妃地位底下,太后便在分封时在京师给他安排了一处院子,将其留在了京师。
许是从小便远离朝局,又因自幼与母妃相伴,萧植对权利并无丝毫渴望,加之日子凄苦经常要靠母亲刺绣拿去贴补家用,养成了他宽厚温和的性子。
为此即便挂着亲王的名头,日子与寻常百姓人家过得无异。
众多藩王的权势因太后掌权后都逐渐分散瓦解,唯独辽王萧渭在其中屹立不倒。
辽王萧渭太上皇第三子,驻守辽东。很多人误以为他有如今地位是因他娶了魏国公长女虞云黛为妻,国公府的缘故,实则不然,辽王能骑善射,英勇果决,以迅猛著称。麾下军队七万余人,在辽东屡建军功,是个不折不扣的军事天才。
以他的能力若想争抢皇位有绝对的优势,但他多年驻守辽东,并没有夺权之意。初时太后还百般忌讳,知道他对妻子百依百顺,不惜将虞云黛扣押京城打算为此制衡,谁知这便惹恼了辽王,只身一人闯进皇宫。
再出来时,太后担惊的神色已经和缓,当即下令允了虞云黛可以和辽王一同回辽东的诏令,甚至还赏赐黄金千两,珠宝绸缎数十箱作为恩赐。
还是后来众人才知,辽王在宫里做了什么。
辽王掰断太后拂尘,尖锐的一头插进右胸,他性格粗犷,常年征战,最不喜朝局诡谲多变,唯一弱点便是爱妻。不持刀枪,不带护卫,以死袒迹,为的就是告诉太后,他无心那至高之位,即便你拿爱妻做挟,我也不会起兵动乱,但你要知,辽东地势紧要,除了我,无人能驻守。
我若一死,对辽东虎视眈眈的蒙古、女真必会冲破防线,晋国必亡。
这整个晋国,既有皇室血脉,又有骁勇之谋的,除了萧渭,再无一人。
太后清楚,萧渭清楚,满朝文武更是清楚。
任何一个藩王都可以动,唯独辽王不可。
若说这场夜宴可有公孙磐相见的人,那莫过于辽王了。志趣、追求、性格相似的人总会惺惺相惜,只是进了宫才知,辽王妃虞云黛舟车劳顿,在路上中了暑热,本该中秋当日能抵达京师,可为着辽王妃的身子,辽王下令放慢了脚程,待治好再重新启程。
他不喜这样的虚伪至极各种攀附的夜宴,望着夜空中的那抹圆月没由来地想起了项仲景,若是他那个吵闹的性子在身边,定是不会无聊的。
想到此,公孙磐站起身,却忽地被个宫女唤住,说沈晦请他过去。
抬头望向高台上被人前拥后围的沈晦那处,简直称得上一句熙攘。沈阁老因娶亲之事突发恶疾,闭门谢客,一众想巴结沈家的人都在此时纷至沓来,声词恳切地像是生病的人是自家亲人。
他眉心微皱,越过人群走到沈晦旁边,忽略那些奉承的嘴脸,直接推着素舆的把手往外走。
“欸,磐王......”
公孙磐一致不理,还是沈晦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圆场,那些紧跟在后面的人方才罢休。
“叫我过来作甚?”见没人再跟着,公孙磐自在了许多,边推着素舆,边看着东边的圆月,脑子不知道在想谁。
“送我出宫。”
“岳珂呢?”
“走了。”
公孙磐自是不信沈晦这话,通常留他一人之时都是派岳珂去做更为要紧的事,想必沈晦早就盯上了他,让他送沈晦出宫。
这厮向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调转方向,不再多问,沿着出宫的方向走。
另一边被萧怀昭强行拉走的邓晚已经被关在了萧怀昭素日和众多宫妃寻欢作乐的观月楼,他让李因去准备催情的桑落酒,又使唤着站在门外的宫女去准备汤池。大张旗鼓的阵势显得极为荒淫无道。
邓晚反应不大,在最初夜宴上突然被萧怀昭拉走时的惊愕再到自然地接受她只不过是在眨眼之间。她的确想近距离接触一次萧怀昭,看看如今这样豪横跋扈,肆意妄为的性子究竟是沈晦一手促成的,还是萧怀昭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