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仔细择妻
这话乍听上去的确是为萧怀昭考虑,可只要细细深究,便会明白这当中的言外之意。虞三小姐公然被萧怀昭从夜宴上带走,世人又皆知萧怀昭品性不端,将她在宫中留了一夜,第二日说自己什么都没干,给姑娘送了回去,任谁信这话是真的。
世人只会觉得萧怀昭有意羞辱魏国公满门,毁了姑娘家的清白,又不愿给姑娘名分。何况这姑娘本该是他八抬大轿,风光无限迎娶地晋国皇后。天之骄女无上荣光的人,就这般坠下神坛,下场至此,无人声讨才怪。
萧怀昭皱眉,扮出些只有在亲昵长辈前的委屈:“可就这么放出去,朕实在不甘。”
“她可是差点没把朕吓死。”萧怀昭怒气冲冲地捶了下汤池的水面:“总该给些教训。”
“虞三小姐那脖子上的伤已然足够刺目,再者虞三小姐的身子您也清楚,风吹不得,雨淋不得的,真要下重了,怕是魏国公那更不好交代。”
“左一个魏国公,右一个魏国公,我堂堂皇帝连个魏国公都治不了吗!”
“皇上,您失言了。”李因叹了口气。
萧怀昭最怕李因如此,摆了摆手:“算了,将她现在送出去,瞧见就烦!”
“已经夜半,现在送出去怕是不合时宜。”李因劝诫道。
“朕说什么时候合时宜就什么时候合时宜,送出去!”萧怀昭站起身,拖着一身湿漉漉的中衣往外走:“送姑姑那去。”
“就说朕把她带来是给姑姑作画,她不是丹青好吗,说出去也好听些。”
李因微愣,看着萧怀昭的背影有些意味深长,若把虞三小姐送到大长公主那里,无论是虞三小姐的名声,还是萧怀昭在夜宴放荡的举动,都有了合理的出处。更巧的是,一向铁面无私的陈瑛今夜还来观月楼搜了宫,清清楚楚地听见宫女所说房中没有一人,如此处境,即便是日后想做些文章,也是不好下手。
不过李因很快唇角笑了起来,以大长公主那样的性子,骤然去打扰,想来不把整个皇城闹得个鸡飞狗跳定是不肯罢休的,更不用说替萧怀昭圆这个谎了。也就萧怀昭脑子蠢笨,想到把人送到她那里去。
大长公主萧瑜是先皇与先皇后的长女,性子特立独行,是个发起火来太后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人。她尚未婚嫁,先皇在世时曾允她不必和亲,择心爱之人终老,可这世上良人难遇,她又眼高于顶,便迟迟没有嫁人。
萧怀昭登基后,太后不想在宫中见到萧瑜,便下令给她建了座公主府,布置奢华,造型精美,据说是请邻国的匠人结合了多地的房屋结构才盖了这么一所在京师绝无仅有的宅子。
太后如此费劲心思,可见是一刻都不想再在宫中看见萧瑜,可萧瑜偏偏不遂太后心意,那宅子建成后,不仅一次没去,甚至还搬去了自己母妃以前的宫殿长乐宫,虽不常露面,但每次露面势必都要给太后添一次堵。
大长公主萧瑜有个看戏的喜好,最好傩戏,戴着面具的舞姬手持羊皮鼓、戈、斧、师刀等兵法器,或蹦或跳,神幻地像在祛除这世间一切腌臢之物。
每每只有夜半时才会看,倒也不是每日,通常都是心情不顺的时候才会让人彻夜而跳,这声音有些吓人,太后不知说了多少次,但因着先皇皇后的死因和自己脱不了干系,再加上萧瑜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始终忍着。只要萧瑜这边开始跳,太后那边无论是睡还是没睡,都要去上阳阁打坐静心。
李因在萧瑜这里吃过好几次亏,不止是他,这宫里除了长乐宫近身服侍萧瑜的丫鬟和太监,凡是和太后有牵扯的基本都被萧瑜责罚过。她折磨人从不靠打骂,就把人叫来,上戏台和那些舞姬对戏,声嘶力竭的唱词,魑魅魍魉的假面,不把人吓到屁滚尿流誓不罢休。
李因让长乐宫守门的太监去传话,站在门口想着明日如何将今夜之事推波助澜。正想着,萧瑜的贴身宫女佟吱走了出来,冲李因行了个礼,问虞三小姐所在宫殿的位置后,指派了几个人便跟着一起走了过去。
路上李因话里话外地向宫女打听萧瑜知晓后一切的态度,为着让萧瑜拒绝,李因还特意添油加醋地将事情夸张了几分,按着萧瑜素日的性子是不爱管这种闲事的,她对萧怀昭的确要比对其他人好些,但也仅是自己心情舒畅时,旁的时候也是不管不问的。
今日正赶上她在看戏,按理说心情是不欢愉的,可却痛快应允了,更是让李因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本打算从这宫女嘴里套取些信息,谁知十分牢靠,半个字都不肯多说。
到观月楼的偏房,宫女拦下准备一同走进来的李因,关上房门。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一个身材圆润的宫女背着一个头戴帷帽,遮盖严实的人走了出来。
萧瑜贴身宫女佟吱走在后面,待到李因面前,交待道:“虞三小姐画艺不精得罪大长公主,不想只是稍稍惩戒,这人便晕了过去。”
“大长公主让李公公通报皇上一声,这般弱不禁风的女子,可当不了我大晋的皇后,还望他擦亮眼睛,仔细择妻!”说完佟吱向李因行礼,带着众人离开观月楼。
李因扯着嘴角,若不是宫女传话,他还真以为大长公主突然改了性子。
邓晚被送进了长乐宫的偏殿,虽距离正殿不远,但十分清净。平日大长公主几乎都宿在戏楼,明面上所有人只说她不孝占据母妃寝殿,实则自打搬进来,她就没有打扰半分。
佟吱将门窗落好,遣着所有服侍的宫婢也去了戏楼。
待脚步声消失,邓晚睁开眼,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清荷四样的味道她坐起身。
靠窗的桌案上果然放着四个精致的食盒,瞧那样子应是刚放过来不久。一整日都没怎么进食,的确是饿了,没闻到味道还好,如今一闻,连肚子都开始不争气地叫嚷。
邓晚站起身,走到桌案,映入眼帘便是食盒上的字条,字迹和撰写的人一样劲挺绝尘。
“无毒,可食。”
将纸放置一侧,邓晚打开食盒,拿了块沙枣荷花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