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星月独行
肃王之死太后听闻大怒,因沈晦还没回来,她只能将全部怨气发泄到陈瑛身上,下令即便是把整个皇宫翻过来也要看看是谁抢先一步杀了肃王。
搜宫的阵势十分迅猛,东西六宫一时间被锦衣卫的人搅得鸡飞狗跳,就连观月楼也没能避免。
李因贯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刚开始还狗仗人势地站在内院拦着陈瑛,直到看见陈瑛叫人提着了张人皮拿到自己面前,脸瞬间吓白了,半个不字都没说就给让开了路。
外面动静不小,丝毫没有顾忌这楼中里的人是个对人有生杀大权本该万人敬仰小心伺候的皇帝。观月楼大门被宫女畏畏缩缩地敲响,敲了好一会儿里面也没有动静,就在陈瑛以保护皇帝不受贼人侵害名义准备破门之时,萧怀昭揉着脖子,一脸烦躁地打开房门。
“李因,你找死是不是!”见是陈瑛,萧怀昭反应了半晌,拧着眉头:“陈指挥使来这作甚?”
“回皇上,有刺客闯入皇宫,属下正在搜捕。”
“刺客?”萧怀昭玩味地耸了耸肩,回头打量了一眼身后:“朕这里只有美人,哪来的什么刺客。”
“还是陈指挥久不婚娶,想来朕这取取经?”这话说得极为放浪形骸,毫无一个帝王该有的威严,反而更像是一个情场之上的浪子。
一旁的宫女脸色被羞臊的绯红,就连李因也垂下了头,反观陈瑛,仍是面色不改,随时做着搜宫的准备。
见他坚持,萧怀昭抱怀往旁边挪了一步:“去。”
他语气悠悠:“反正姑娘家的身子谁看谁负责。”
这话一出,站在陈瑛后面准备搜宫的锦衣卫当即停下了步子,不知所措地望向陈瑛。
“去啊,陈指挥使。”萧怀昭抬下巴催促,匆忙披在身上的外袍跟着动作的起伏略有几分松垮,他垂眸轻笑了声,给李因使了个眼色,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问:“虞三小姐怎么样了?”
李因瞥了眼刚刚被陈瑛吩咐去帮里面女子更衣的宫女背影,上前一步:“回皇上,虞三小姐还昏睡着,太医说万幸那金绸柔软,若不然,便是大罗神仙,虞三小姐也怕是救不回了。”
半个时辰前,萧怀昭神智恍惚地从地上醒来,周遭漆黑一团,揉着不清明的双眸撑地起身,边回忆着自己为何而晕,边思忖着房中另外一人所在何处,跌跌撞撞间燃起烛台,微弱的光影逐渐辐射四周,摇曳不明间他看见房梁上悬了一条金缎,挂在上面的正是那本该在房中的女子。
萧怀昭跌坐在地上,眼前的冲击让他觉得时间静寂了一个世纪那般冗长,他大喊李因,恐惧急迫的声音从喉管微弱到嘶哑再到洪亮,这个看似循序渐进的过程,实则是萧怀昭吓到难以组织语言,身体机能逐渐恢复的应激反应。
他不明所以,却又不敢无动于衷。
李因也被吓了一跳,自打跟着萧怀昭,就没见到过如此刚烈的女子。原以为是因被萧怀昭临幸名声清白皆毁才悬梁自尽,没想到萧怀昭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她,就因为萧怀昭当众把她从夜宴上带走,自觉无颜面对世人便决意自刎。
拿起从地上捡起的血书,简短却又字字攻心:
‘为女子,意愿轻,名节重;
为男子,意愿重,名节轻;
世道之艰,在于男重女轻,男权女卑;
今日之举,意为以身博弈,星月独行。’
当真是有气节的女子。
太医来后,便马不停蹄地救治邓晚,萧怀昭站在一侧,没过片刻又昏了过去,太医吓得手忙脚乱,急忙又给萧怀昭看诊,脉搏刚搭上去便发现他服用过大量的迷药,听闻这话李因才从先前的不解中得到答案。
怎么说萧怀昭也是个男子,无论是力气还是个子都要高出邓晚许多,怎么会就让她如此轻易地在观月楼中上吊自缢,想必就是这迷药的缘故。
李因一直意为这迷药是虞三小姐给萧怀昭下的,直到陈瑛雷厉风行地出现搜宫,又拿出了肃王那张恶心至极的人皮,他才隐隐猜到,或许这迷药是出现在夜宴之中。
果不其然,刚刚偷偷和跟着陈瑛过来平日侍奉在太后身边的宫女打听了一二,肃王胆大包天,给皇帝和太后及几个亲王要紧官职的大臣酒里都下了迷药,为着万全,可谓是十足十的计量。
宫女低着头从里面走出来,冲陈瑛摇头:“指挥使,里面没有女子,也没有别人。”
萧怀昭大笑的声音传来,前仰后合地走到陈瑛面前:“陈指挥使,朕说的是梦里的美人。”
“至于床上的嘛。”他背过身,边往汤池的方向走,边道:“早就飞走了。”
说完,整个人跳进汤池之中。
陈瑛意识到自己被耍,利落吩咐候在一旁的锦衣卫去其他地方继续搜捕,在这里耽搁的时间足以让刺客逃脱,要不是对面这个人是皇帝,陈瑛定是要把刀插进对方喉咙里的,好好治治着浑话满出的利嘴。
众人走后,李因上前,用手试了下汤池的水:“皇上,水凉了,奴才着人给您添点热的。”
“不用。”萧怀昭睁开眼,撇了下嘴:“那虞三小姐的事你说怎么办好?”
李因在萧怀昭幼年就照看他,算起来与萧怀昭相处的日子胜过萧怀昭的任何一个亲人,若说能让萧怀昭言听计从的,除了太后,便是李因。
听太后是因权势相逼,不得不从,听李因则是情分使然,心甘情愿。
外人面前萧怀昭对李因也算是颇为重视,倒是李因在萧怀昭面前会刻意收敛,加之自己上了年岁,每每那张老态纵横的脸做些低三下四的表情之时,萧怀昭都会心软的无所适从。
虽然这些年萧怀昭行事荒诞,和李因向太后最初保证的不同,但到底萧怀昭的品性和学识都不堪成为一个帝王,所以太后也便没有对他过多责怪。
一切的发展都在他们预料和控制之中,至少时至今日,李因是这么认为的。
屏退观月楼中宫女和太监,李因找了件干净的外袍放到汤池一旁,回道:“魏国公虽远在漠北,可在朝中地位不容小觑,奴才觉得,此时不宜和魏国公撕破脸,既然虞三小姐不愿,何不将她放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