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角晦还明 - 重生:疯批美人杀疯了 - 不二之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第194章角晦还明

不过七日,一个斡旋多年的朝局便足以被颠覆;

不过七日,一个筹谋多年的计策便足以被瓦解;

不过七日,一个信奉多年的宗教便足以被重塑;

不过七日,一个虔诚多年的信徒便足以被亵渎。

窗外雨水阵阵,这场秋雨沥沥淅淅地下了许久,沈晦依窗而坐,望着寺外淋落在满地的落叶久久出神。

汝罗熏了一盘奇楠沉香,清幽木质的香气带着股寺庙特有的香火气,经沾染了秋水的空气铺侍,倒让人无瑕之中多了几分敬畏。

沈晦在他这大明寺已坐了整整十日,除第一日和汝罗交谈了几句外,便再没开过口。

汝罗少理尘事,却也在香客的交谈中六根没能做到完全清净。

邓晚比他想象的更加聪明,至少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挑拨沈钟熹和沈晦的关系借此扰乱朝局掀起陈年旧案,将傀儡皇帝萧怀昭的恩师重新请进京师夺得内阁权柄瓦解沈钟熹羽翼,用一只白唇鹿当作祥瑞得到太后青睐从而把造反种种皆扣沈晦之身卸他权柄,最后顺势入宫弃后为妃引满朝文武为其说话替她不公,这桩桩件件的惊人之举,很难叫人无法不诚恳地道上一句佩服。

或许更让汝罗另眼相看的是,邓晚竟然瞒住了沈晦。

看似是铤而走险孤注一掷的一步棋,仔细算来,应是步步为营,早有筹谋。

邓晚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端倪,又是什么时候做了如此充足的准备,汝罗回想着过去沈晦和邓晚的桩桩件件,或许是在邓晚橘园进京后对沈晦第一次心意的试探,那个贸然又水到渠成的吻,或许是在邓晚蛰伏漠北数次阴差阳错地被人巧合地救下,也或许更早。

早在沈晦察觉出布日固德对邓晚有了异样的心思,便急不可耐地将那藏了多年的竹簪随手相赠。一切看似不值一提的瞬间可随着年月的积累,早就变得惹人沉思。

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而自始至终,邓晚又都不曾身在局中。

当年在罗什寺送簪后,汝罗曾提醒过沈晦,毕竟簪和其他物件不同,以邓晚的巧思未必看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可在沈晦沉思后回他的话中,他也知道,许多事本就无解。

“汝罗,我只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忘了我是他的夫君。”

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

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

那时汝罗只觉沈晦和邓晚因缘未尽,待缘尽所有情缘皆会消亡。可今日再看,他却有了新悟。

过去心不可得。

现在心不可得。

未来心不可得。

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执着的不过是虚妄。汝罗摇了摇头,重新打开桌案经书,垂头阅看。

秋雨越下越大,毫无铺垫地狂风卷起雨珠敲打着未关闭的窗沿,汝罗点亮烛台,将落雨的窗子关了半寸,拉起席上的蒲团坐到沈晦身侧。

天已阴沉地打起了响雷,还没入夜,昏暗的周遭却仿佛已迫不及待地将人强行拉入了这场狂风骤雨。院中常年屹立不倒的银杏树被骤起的闪电劈中了最细弱的枝干,晃晃夜火沿着枝干往内延伸,顶着层层暴雨自不量力地想在这世间做着最后一项强大力量的自我证明。

显然,在粗壮的枝干遮挡下它还是可以放肆地掠夺和燃烧的,攻城略地地把那粗壮的枝干由里到外烧了个精光后,它并没迎来预想的那场可以毁天灭地的大火,反而火苗越来越小,甚至都不是死在雨里。

只是被风偶然一吹,烧成黑炭的细弱枝干落地而破,四分五裂地枝身分崩离析,火当即灭得一干二净。

“你坐了太久,该走了。”汝罗的声音和空气里的沉香一样,说话间有着佛家普度众生的包容感,让人总会下意识对他敬畏。这种感觉是沈晦去年才有的,源自于汝罗的师父说汝罗开悟了。

如何开悟的,沈晦并不清楚,但的确从那之后,汝罗不再和过往一样对自己言行无状亦或是称兄道弟,他说师父叫他避谶,因着世俗之语过多,久而久之他话便也少了许多。

手中那支嵌绿松石金丝楠木簪被溅到了雨水,沈晦拇指轻擦,不轻不重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汝罗,或许我真的错了。”

汝罗从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沈晦,即便是第一次初见,沈晦求他之时他也没见过沈晦如此。

沈晦是那种无论走到何种境地,都能走出一条路的人,他不会恼,不会怒,无论何时都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倒的气势。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沈晦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出了无措。

并不是软弱,也不是卑微,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诠释的心碎到无可奈何。

到嘴边的佛说礼法被汝罗压了下去,他看着仍冒着黑烟的银杏树,思忖了片刻才启唇:“你想要什么?”

“是被卸下去的权柄,还是被污了的清名,亦是圆了她此生的心愿?”

沈晦平静的思绪有了波澜,他认真想了许久,想到最后甚至已然有些忘了汝罗最初的问题,喃喃自语,更像是有些无法压制内心最迫切地那份期许。

声音很轻,轻到汝罗觉得沈晦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脱口而出。

“我不想万世千秋,不想青史留名,若可以,只想一块小小墓陵,与她芳名并立,掩于尘尘厚土。”

汝罗心底一沉,暗暗叹了口气:“或许求而不得,也是好事。”

“至少,就不会有再一次的重蹈覆辙。”

沈晦未语,他思绪似乎又飘向了很远的地方。神情偶有放松,偶有紧张,但更多的却还是柔和。汝罗并不知道沈晦执念的那些记忆里究竟有怎样斑斓的色彩,只是回想着每每沈晦那张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时,他总会为沈晦还能有这样的一份记忆感怀。

庆幸这疮痍的世间,仍有一块美好之地可以让他藏身。

黑云压得更低了,万物都已模糊不清,先前还能看到银杏树上的黑烟,此刻除了乍起闪电的余光,便什么都不再真切。

茫然间汝罗的思绪也逐渐飘得深远,他忆起初见沈晦的画面。那还是十年前,乾贞二十六年的元宵节,他随着师父下山去沈府帮沈钟熹为亡妻祈福。

那时他尚且不知沈钟熹的身份,只看他家宅奢靡却挂念亡妻实在是个难得一见的有情之人。

或许府中唯一无情之人便是那冷若冰霜从祈福仪式走出去的嫡子,他瞥了一眼满池的河灯,眉宇尽是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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