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万灯皆明 - 重生:疯批美人杀疯了 - 不二之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第195章万灯皆明

再见沈晦已是三个月后,他孤身来大明寺找汝罗的师父,因师父还在闭关,汝罗便先行接待。交谈之中发觉年纪虽轻,但气度却已十分不凡,不骄不躁的性情连等七日。

汝罗师父和普通寺庙的住持不太相像,他颇愿意理会凡尘之事,常挂在嘴边最多的一个字便是“渡”,汝罗那时年纪尚轻,远没勘透佛法,只觉师父古道热肠,不忍众生受苦。

一向任人予取予求的师父第一次疾言厉色地拒绝了别人,这个别人还仅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汝罗并不知道这少年同师父提了什么,只是看着师父从没有的厉色隐隐生了惶恐,他以为这少年也会如他一般望而却步,再不济被如此拒绝也该羞臊难堪亦或是气急败坏,可事实上都没有。

他犹如一座不动声色的山,坚定不移地在大明寺住了下来。

汝罗观察过他很长一段时间,发觉此人性情清冷亦不善言辞,既不像冥顽不灵的愚昧信徒更不像青葱懵懂的稚嫩少年。

无论是行事的风格还是周身的气场,矜贵的都和周遭鲜明隔开,即便什么都不做,单是跪在那蒲团处,便也有着不怒自威让人心生敬畏的气度。

师父曾对汝罗说沈晦是个很有慧根的人,从佛法来说,他是个可以渡人的佛者,只是他执念过重,所见诸佛,不由本心,让他无形中深陷虚妄,以至于过犹不及。

那时的汝罗并没有听懂师父后半句的意思,还是几年后得知沈晦经历的一切,他才真正明白师父的那句虚妄包含多少言外之意。

沈晦在大明寺清修了一个月,师父终于见他了。

汝罗记得很清楚,那是个雪天,三月末的天气已经入春,合该没有雪,却也不知是世道纷乱还是因果使然,那场大雪不过一个半日便已将整个通往大明寺的路覆盖的严严实实。

藏经阁的檐廊生着炭火,汝罗身坐蒲团,边烤火边抄写师父罚他因在藏经阁放火盆而怒的经文。不时抬眸往三层斋室瞥上几眼,试图能从被风吹落出三层檐廊那片白色的衣角中听到些许好奇的消息。

师父和沈晦在斋室聊了已有一日,汝罗桌案上的经文都摞起了厚厚一叠,三楼的两人仍没有走下来之意。他晃动着僵麻的脖子站起身,不经意间便看到了山下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的女人。

不知她跪拜了多久,那被大雪封住的万物被她虔诚地化开了一条细窄的小路,距离还有些远,可因着居高临下的位置,他竟隐隐看出了那女子额发间混浊的血。

抬头往上看,师父和沈晦的目光也在看那个女人,汝罗瞧不出两人表情,只清晰地看见沈晦白色衣袍下攥到青筋凸起的手。

那是虞渐离的母亲陆凝烟,不知她听何人所说,也或许是走投无路,抱着最后一丝念想来求自己的师父。汝罗被师父叫去一同接应陆凝烟,积雪难行,仅是踩上去,鞋袜便已被刺骨的雪水浸湿。

踏着冰凉的雪水,汝罗搀扶起陆凝烟,她满含热切却被冻到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师父将手中僧衣披在她身,一个笃定的眼神足以抵过千言万语。

“此女命格大漠,遇火成凰,遇水成空。”

如此直白的明示让汝罗的师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次月,他在大明寺藏经阁圆寂。世人只以为他已成为得道高僧不再忧心尘世,只有汝罗清楚,他心有遗憾,自甘受罚。

为僧者勘破天机,本不该妄言世间之事,为何妄言,这便是师父的劫难,却也是虞渐离的因果。

看似苦难,实则双赢,何尝不是师父口中的渡呢。

只是时至今日,汝罗也没完全明白,当日师父愿意以身渡化,究竟是因为陆凝烟的三跪五拜七叩还是因为那早就带着先机迟迟周旋的沈晦?

雨逐渐停了,寺庙的鼓声在这朦胧夜色中响起,晨钟暮鼓,已到了酉时,汝罗双手合十垂头念经文。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辰,他睁开眼,沈晦已经离开檐廊,那张素舆还摆在自己身侧,听着一轻一重的下楼声,汝罗口中又换了经文。

岳珂一直候在寺庙斋室,看着沈晦迈着缓慢的步子下楼,他大步上前搀扶。仅半个月的时间,沈晦已然瘦了许多,削瘦的棱角,粗糙的胡须,阴沉的面容,衬得整个人更冷厉了几分。

“公子。”岳珂行了一礼,从沈晦醒来后得知发生的一切后他便什么都没再开口问过,平静似水的反应让岳珂深知那其中压下了多少无法言说的惊涛骇浪。

太多应接不暇的消息和突然出现的变故接踵而至,在没有沈晦的制衡和筹谋下,无论是哪一项都崩溃地让人措手不及。

作为衷心的属下他合该坦诚相告,将局势利弊仔细分析,从中择取最优之策,可多年的相伴他也深知此时不是诉说这些嘈杂之事最好的时机。比起大业,或许他更想让自己公子活得能和普通人家的公子那般,轻松几分。

一时想得有些出神,不小心撞上了停在银杏树下的沈晦身上,岳珂忙往后退了两步:“是属下不好。”

沈晦身上的箭伤好得不算快,这和邓晚在每支箭簇上都涂了不同的毒有关,尽管素日给沈晦看病问诊的大夫是个早已避世的高手,可在同时处理这么多深浅不一的伤口和掺杂到一起若干的毒时,还是让其绞尽脑汁。

这些毒和伤都不是要人命的,却也没想让人平稳地活着,与其说是动手人手下留情,不如说这是一种变相的折磨。反反复复地发作,由体内的毒折腾着身体的伤口,没法子全部解,只能一一解毒,稍有不慎,其中的一味解药没准还会牵连出其他毒药的药性,导致发作更快。

岳珂的撞击让沈晦肩上的伤钝痛出了血,不算多,在这周遭都是浓重枝干烧焦的气味里显得更加不值一提,只是针扎般的刺痛总是不断地辐射四周,叫嚣着每一寸神经跟着它一起踩着柔软的肤肉起舞。

沈晦抬手覆盖住刺痛肩膀的位置,莫名地竟从这痛苦中剥离到一丝松缓的意味,他很难解释这种几近变态的自虐方式,但的确随着手劲的每一次下压,他郁结的心脏就能从密不透风的情绪里得到片刻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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