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解其纷
“不是皇祖母让我迎她入宫的吗?”萧怀昭扮出三分委屈。
“若不是你在中秋夜宴言行无状,我又岂会让她进宫。”太后想到那日邓晚自请入宫的画面,戾气稍淡了几分,却还是不忿地多说了句:“本该坐的是至高无上的皇后之位,如今因你的戏言沦落成一介宫妃,你合该仔细对着。”
萧怀昭心下冷然,他怎么会看不出太后打得什么主意。若她真是如嘴上说得那般好听怎么还会把自己侄女嫁给他,又为何一力促成邓晚成了他的美人。
她不过是和邓晚谈成了某种筹谋,邓晚拿这皇后之位想借此换取其他更重要的,两个不择手段之人得到了诸多利处,却自私到丝毫弊处都不愿承担,还顺水推舟地把这污名扣到了他的头上,也着是让人恶心。
萧怀昭面上不显,毕竟沈晦将邓晚护得紧,纵然邓晚多次将他迷晕又百般算计,但因着对沈晦的恩情,他皆可忍受。何况连如此厌恶到极致的假面太后已经忍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是忍不了的。
见萧怀昭充耳不闻,太后瞪了萧怀昭一眼,言辞冷厉:“魏国公不是好得罪的,更不要拿你对后宫那些莺莺燕燕的方式去对付魏国公的这个女儿!”
萧怀昭满口应下,不禁还真是佩服邓晚,既能让聪明绝顶矜贵冷傲的沈晦拿她当作心尖上的人,又能让自私自利嫉贤妒能的太后为她说话,如此权衡之术游刃有余地拿捏,还真是绝无仅有。
若不是沈晦不让他轻举妄动,萧怀昭还真想仔细探探邓晚究竟许了太后什么好处。
转眼便到了十月初十的帝后大婚,本该是奢华贵重的庄严仪式却因萧怀昭突然的昏厥搅得人仰马翻,这意外来得突然,让所有人都显得极为措手不及。
最先做出反应的竟是羌都可汗布日固德,在一众担惊受怕叫嚷着护驾的人中,他极快地将倒在自己面前的萧怀昭扛起,细细地打量了一圈他苍白病态的眉眼,不着痕迹地压下难以控制上扬起来的唇角。
太医来得及时,再三问诊后却犹犹豫豫地不敢将病情脱口问出,待太后遣了众人,东暖阁里只剩下一身婚服的梁君卿和她后,太医才畏畏缩缩地开口。
萧怀昭没什么病,只是昨夜喝了太多催情的酒,气血过于透支,方而导致的昏厥。只需要好生修养,戒了那大补的血酒,少些房事最多月余便能好转。
尽管这话说得已经极尽隐晦可还是让一旁的梁君卿红了脸,这份红里带着闺阁女子不谙世事的羞臊,也带着对坦诚托付的夫君对自己没有半点儿真情的伤心。
自古帝王无情,可她偏偏爱上的就是帝王,任谁都清楚,这姻缘不会结出令人满意的喜果。
好好的洞房花烛变成了独守空房,梁君卿兀自扯下盖头,独饮交杯酒,两个人的婚事,她一人做了礼成。
端庄娴静了这么多年,终也纵了自己一次,梁君卿喝得太多,喃喃自语间已然口齿不清:“萧怀昭,我终于嫁给你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这世间向来如此。
邓晚所在的瑶华宫迎来了贵客,换了晋国服饰的布日固德站在邓晚房中,手拿一幅唐雁刚刚从地牢拿过来的画像,拙劣的手法没画出沈晦好看的半分容颜,可那布满身间引人刺目的大片血迹倒是画得颇为传神。
布日固德神情玩味,有意将那画作往邓晚的方向倾斜了几分,可那倚案擦弓的人,半点目光都没给他。也是无趣,干脆将那画作直接扔到了桌案上,不知是有意而为还是无心之失,那画作的下半张正好盖住了邓晚的手,叫她根本避不开画中人。
坦白讲,梁文翁实在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无论是因过去沈晦在太后面前削弱他的权利还是那日在沈宅他狼狈跪地被沈晦折辱,这桩桩件件都被他仔仔细细记了仇。
太后下令关进地牢,沈钟熹袖手旁观,旧日被沈晦打压宦官的虎视眈眈,个个都想要了他的命。墙倒众人推,秋后算账,过街老鼠,这些都能称得上沈晦如今的处境。
可或许因为这个人是沈晦,是那个冷傲到不把一切放进眼里的沈晦,即便沦落到如此处境,受到如此刑罚,他浑身上下仍透露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瞰和不屑。
那画作潦草,却唯独对他的伤口仔细描绘,他被绑在大字状的木桩上,一身洁白的中衣早已血迹斑斑,一目了然地能看出鞭刑,还能从细枝末节里看出些在邓晚放箭的伤口处二次碾压的烙刑。可能还有更痛苦更惨绝人寰的,毕竟梁文翁已经在地牢七日,他动起手向来不会手软。
原以为只是匆匆一瞥,目光却在无形之中停留许久,久到布日固德重新拿起覆在邓晚手上的画作邓晚才回神。
“你究竟是想让他死还是不想让他死?”布日固德坐到邓晚对面的玫瑰椅上,她这瑶华宫不大,是太后为妃时曾住过的宫殿,上一世常年空着,没人居住。这一世太后把此宫赏赐她,并按着葵嬷嬷所描绘橘园的样子重新修整了一番,麻雀虽小可布置精美,实在是恩宠。
椅上铺了狐狸毛的毯子,布日固德嫌弃碍事,扯下扔到一旁的胡椅上,继续开口:“他现在名声尽毁沦为阶下囚,碾死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但你为何迟迟不动手呢?”
“没有找到证据。”邓晚收回目光,继续擦拭角弓。
“证据这种东西还用找吗?”布日固德挑眉:“随随便便一个欺上瞒下,勾结兵权的帽子便足够让他五马分尸了。”
“还不够。”
“不够?”布日固德移动着目光,从邓晚纤细的手再到她逐渐冷肃的眉眼,笑道:“你都将他弄成如此地步了,竟还不够?”
“邓晚,这话你能说服你自己吗?”
布日固德口中的话远没有态度那般玩味,甚至字字锋利的宛如利刺,扎着邓晚有意忽略的那份情绪,生硬地将它从封闭的角落强势拖出。
邓晚平稳的心境被布日固德搅得有些焦躁,放下角弓,回视着布日固德鹰目一样的目光。
“你在说谎。”
“你根本不想让沈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