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风狂雨急时
扶姬突然添茶的动作声响过大,搁置在桌案上的杯盖砰一下摔到了地上,四散的彩瓷碎片和剩余的茶水溅洒到了冯尔脚上,引得他大叫了一声:“放肆!”
扶姬看着站起身指着自己的冯尔,不屑地瞥了一眼,学着冯尔先前那般阴阳怪气的语气:“奴才手滑,不小心打了杯盏,望公公不要和我这个奴才一般见识。”
“你......”冯尔怎会看不出阳春故意而为,很快把目光移到正在看戏的邓晚脸上,怒气冲冲:“你敢如此对我!”
“当真是不把太后放在眼里了吗?”
邓晚轻吹茶盏,却迟迟不饮,在冯尔翻来覆去的瞳孔转动中,他忽地感受到身子骤然酸软无力起来,这感觉来得太过迅猛,以至于他毫无准备便跌回了先前坐的太师椅上。
“你给我下了药!”
邓晚唇上的笑更大了几分,浅啜了一口:“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软筋散。”
“虞渐离,你好大的胆子!!!”
“是吗?”邓晚放下茶盏:“和冯公公狱中的借刀杀人比,哪个胆子更大呢?”
冯尔顷刻瞪大了眼睛,想站起身否认,却发现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做着狰狞的表情矢口否认:“你胡说什么!”
“哦?”邓晚哼笑,看向扶姬:“冯公公说我是胡说,这可如何是好?”
扶姬上前,强硬地掰开冯尔下巴,把刚刚倒进茶盏里的水全部灌了进去,先前还是适口的,现在却全换成了滚烫的热水,哪里还能品出茶香,只觉整个唇舌、喉管、肺腑全部被烫得火辣刺痛。
冯尔全身无力,软绵绵地毫无任何反抗之举,唯独能控制的牙关却也无法任由自己所控,只能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盏茶灌得动作很慢,有意烫着他,折磨着他,待全部倒完,扶姬又从炭盆上的水壶里倒了一杯,站到冯尔身后。
“是我说错了。”邓晚看着被烫到说不出话的冯尔挑了下眉:“哪里是借刀杀人,明明是......”
“明明是冯公公抢了梁大人的活路,寻他做了替死鬼。”
“我该罚一杯。”邓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待喝第二口时,微顿:“冯公公不陪一个吗?”
扶姬上前,再次掰开冯尔嘴巴,在呜咽的求饶声中灌进那杯冒着滚烫热气的茶水。
两杯烫水就这么硬生生灌进了五脏六腑,冯尔觉得整个人都热到刺痛起来,他不敢呼吸,不敢做任何动作,只能萎靡地缩在太师椅的一角,试图让这份安静能把身体的刺痛冷却下来。
可他很清楚邓晚不会给他这个时间,也明白如果不给出邓晚想要的答案,这滚烫的茶水还会有一杯接着一杯。这惩罚实在毒辣,不伤身体外表上的任何肌肤,但却宛如毒药一般能把身体内在的五脏六腑烫个滚熟。
冯尔没见过这样的惩罚,宫中也无人用过,因着这份陌生,让他更恐惧了几分,他也不知道这惩罚的最后会面临着什么,只知道不过是两杯,他便已开始呼吸困难,浑身抽搐。
他强撑着抬手,想攥住太师椅的扶手试图能获取一些力量,可发觉抬了三次都握不住时就不再挣扎。尽管脑海里对邓晚说只下了一点点蒙汗药的话辱骂了无数遍,他还是收敛着神色,服软道:“是奴才......”
话刚说出来冯尔便愣了下,本就尖锐的声音变得极为粗粝且微小,不像是从人口中说出来的声音,更像是口技之人模仿着精怪吓人时才有的鬼魅低沉沙哑之音。
他下意识吞吐口水想润嗓,可唾液划过喉管只觉如刀一般割裂,疼得他纹丝不动地僵直了好一会儿,才重复先前的话:“是奴才口无遮拦,冲撞了美人。”
“奴才该死......”
扶姬打断他:“大点声,说那么轻谁能听到!”
冯尔可谓是将人在房檐下不得不低头演绎地淋漓尽致,那眉眼里的怒气都能烧出来了,可还是咬紧着牙关,继续求饶:“望美人不要同我这个奴才一般见识。”
“冯公公可是在求饶?”扶姬问。
冯尔张开的嘴抽搐了几分,才认下:“是。”
“哦。”扶姬思考地点了点头,一把将缩在太师椅角落里的冯尔拽到了地上,一本正经道:“求饶就要有求饶的样子。”
邓晚再没忍住,端起茶饮了一口,压下唇角的笑意。待冯尔匍匐在地上好一会抬起头,她才平稳了神情放下茶杯。
“是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美人,望美人给个活路。”冯尔仰视着坐在面前太师椅上的邓晚。她像是素来就不喜欢那些艳色,几次见她穿得也多为是竹青色,看着极为寡淡冷傲。再加她身子不济,整日病怏怏的,浑身上下看不出半分朝气。虽模样上等,可奈何不言不语,很是容易因那满身的病气被人忽略。
可如今冯尔看着面前凌厉的女子,他突然意识到,过往曾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她不过是在掩藏锋芒,冷静蛰伏,为着目的小心筹谋。是了,看她今日的反应想必知道梁文翁真实的死因已有多日,可从没主动找过他,也没有想借此威胁他,而是今日刚好在他耀武扬威想折辱挖苦她一番时才拿出,就足以说明,她在筹谋更大的事。
只不过他不凑巧,撞上了这个枪口。让她从那巨大的筹谋中分出了几分神来教训他。想到这里,冯尔真是悔不当初,不该如此为虎作伥。他本意是想要挟邓晚,让魏国公给自己的侄儿写封荐言,他那侄子是个混子,日日流连花丛,他小弟早逝,这世间也就唯有两人相依为命。
他已入宫做了太监,这家族的香火便只留在了侄子身上,谁知侄子不争气。本想让他致仕,可脑子毫无墨水,不过几天就把人得罪了个精光,若不是仰仗他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怕是九条命都要被人杀了去。
想来想去还是打算把他送去军营好好历练一番,但又不舍得让他从最小的将士做起。于是便想借这个契机让魏国公给他这个侄儿写个荐言,这样无论是去哪个大将军手下,都能被人高看一眼,既可以历练学到许多东西,又因不小的官职不用被人欺负。此举甚好的打算,谁能想到,碰上了一个比他还会演的女子。
失策,失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