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孤云野鹤自由身(一)
“宫中如此危险,小妹怎可前去。”虞湛打量着虞庭鹤的脸色,想着法子减轻父亲对邓晚的怀疑:“何况小妹在宫里已是举步维艰,辽王此策实在有些病急乱投医。”
此话一出,虞庭鹤眉眼微沉,意味深长地看了虞湛一眼。并没开口,而是动手示意符叙继续:“传话那人说,若是国公有顾虑可问问三小姐,她若知晓,必不会弃辽王妃于不顾。”
这话便更让人深思了,明面上听起来是姐妹情深生死相依,可暗里这明晃晃的威胁谁人听不出,似是辽王手上有着邓晚的什么把柄一般,以至于让她不得不去。
“传话的人在哪?”虞庭鹤问。
“还侯在外院的厅堂,他本是要找三小姐的,但家丁看他着急得厉害,想必定是要紧的事,还是要知会国公后再告诉三小姐。”符叙回道。
“去把那人带来。”虞庭鹤吩咐符叙后,抬眸望向院中刚刚邓晚投的壶身,再次吩咐虞湛:“把你三妹带来。”
虞湛当即意识到父亲这是要做什么,想开口阻拦,但对上父亲凌厉的目光,他已知自己刚刚为邓晚的分辩让父亲有所怀疑,此刻再阻止,只会是雪上加霜。
邓晚正在和虞砚比试孔明锁,看似简单却极为复杂的榫卯结构十分放松身心,虞砚神态平稳,灵活的手指或拼或拆,不疾不徐的思绪终于将多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疏解。
邓晚心不在焉,手上的孔明锁仍和拿到手时没什么变化,提起此游戏也不过是想让虞砚放松。手上应付地拨弄木条,实则心思早已不知飞向了何处。好在虞砚心无旁骛,看不出身边之人的茫然出神,倒是大步走过来的虞湛看得一清二楚。
顿下步子,唤了邓晚一声,静寂的空气因着虞湛的声音波澜了片刻,虞砚适逢抬头,本想开口问询一二,但回想到今夜这一家人不同寻常的行为举止和表情,止住了口。
只问邓晚:“可要二哥陪你同去?”
虞砚当真就和手上这孔明锁一般,看似简单,实际聪明至极,虽说这个比喻有些奇怪,可还真是十分贴合。邓晚未免笑了出来,将手中没解开的孔明锁放到桌案:“不必,倒是这孔明锁还得有劳二哥帮我了。”
虞砚了然,点了点头,目送邓晚离开。
短短的抄手游廊虞湛硬生生放慢步子走了好一会,有意交代着父亲叫邓晚前去势必要对峙与辽王之事,问邓晚可否想到对应之策。
辽王此举事发突然却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上午邓晚给内阁次辅元恭写了信,若是没有她的计策,那些清流大臣也不会放着好好的年节的不过,天寒地冻地跑去太后的上阳阁下跪。
想必此时的宫中应是热闹非凡,这是皇后入主后宫后筹备的第一个年节,再加上太后新建了道观,一些污糟事都甩给了沈晦,正是无事一身轻,精神气爽。
有着太后的重视,东西六宫都得尽一份心力才显得合适,祥妃任素素为博太后欢心送千年人参谎称服用可益寿延年长生不老,贞嫔林世贞为求太后青睐逼大公主萧欢月幼时吃素取血提炼丹丸讹言用后青春永驻,邓婕妤邓乌为讨太后赏识进贡安南国镇国之宝和氏璧以表两国联邦之心,就连平日不声不响的皇后梁君卿也为缓和与太后的关系送上了手绣的吉字图。
后宫的争奇斗艳个个都把方向用在了太后身上,可见作为皇帝的萧怀昭半点话语权都没有,后宫送完了礼,便是在场的藩王。有送比碗还大的夜明珠,也有送夺人眼球价值连城的红珊瑚,更有心思昭然若揭直接送的金线制作的道袍,各种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整个夜宴,明明年节该是太后和皇帝赏赐众人的环节,却硬生生演变成了太后的诞辰一般。
太后喜不自胜,笑的眉眼都温和了几分,推杯换盏间已然有了宿醉之意。
冯尔第四次小心踱着步进来,俯在太后耳畔低语。说的是跪在上阳阁那些大臣的事,为首的是东阁大学士梅涧。他在内阁斡旋多年,刚入朝为官时年轻气盛,爱恨分明,曾弹劾过沈钟熹,为此入狱被贬,经此挫折便开始收敛锋芒,谨慎为官。
他明白靠常规方法难以在这内忧外患的王朝中站稳脚跟,于是他假意投靠沈钟熹,设法得到沈钟熹的信任,同时也学着他揣摩和奉承太后,这才后来进了内阁,成为东阁大学士。
如今沈钟熹已死,作为曾和沈钟熹走得最近之人,他骤然的倒戈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这些人中也包括太后,毕竟曾经那么一个百般迎合的人突然从谄媚的嘴脸变成了刚正不阿,任谁都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外人若知道这太后如今言听计从的原道士也是这梅涧和邓晚的主意,想必更会瞠目结舌。
太后不悦的神情就算远坐高台也让人一目了然,可气怨的背叛让她无法压制,在反复思索冯尔声声传话过来那些人的诉求中,更让她恨不得将那些知会搬弄典籍的清流都拖出去砍了。
这一刻她倒是十分怀念沈钟熹和沈晦,若是他们在侧,哪里还有这些人造次的机会。想到这,太后微愣,在被原道士哄的日夜打坐扶乩之际,她竟忽略了身边似乎已经没有可用之人。
先不提沈钟熹和沈晦,就是梁文翁也死了。
“元恭在哪?”太后沉声问。
“元阁老此时应在家中。”
“让他进宫。”太后余光瞥了眼左拥右抱正在和刚刚跳舞的舞姬饮酒的萧怀昭,担忧的心平复了几分,吩咐冯尔:“让元恭带着禁军去把那些人弄走。”
“是。”
走过垂花门,一眼便看见了躬身站在虞庭鹤对面的护卫,那正是辽王身边的人,邓晚记得他,回京有几次的传信辽王都是派他而来,为人很是聪明机灵。
“父亲。”虞湛大步走到邓晚面前,冲虞庭鹤行礼。邓晚跟在身后,也轻轻唤了一声,跟着行礼。
虞庭鹤摆手让虞湛和一旁的符叙退下,看着略有犹豫之色的虞湛,直接戳破:“湛儿,若你留下,有些话你可知要该如何和为父解释?”
只此一句,虞湛顷刻明白,这是父亲在给他保留体面,也像先前邓晚所说,这样怪诞不经的事,只能由邓晚亲自开口,旁人的解释即便有再诚挚,也会下意识多了因人而异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