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求不得放不下(一) - 重生:疯批美人杀疯了 - 不二之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第235章求不得放不下(一)

楚仁并没有认出邓晚,不仅是因邓晚带着帷帽,更是因为邓晚不再掩饰的女子声音。时过境迁,那个邋里邋遢的瘦小男童无论怎么长都不会成为一个女子,只这一点,楚仁想都没想过面前这个风尘仆仆却又气度不凡的女子会是当年的邓晚。

待到天黑,楚仁带着邓晚去了地牢。据楚仁所说沈晦白日是被关在囚车一路押送进京,晚上便被关在所路过的洲城地牢,若是没有地牢便只关在囚车,多给一床棉被,以至不会冻死。

昨夜因宿在驿站没有地牢,沈晦便在囚车里冻了一夜,发热了一整日,随行的押送之人担忧是疫病,没人敢上前,就连饭都没给一口。还是今日到了辽王赈灾的武都,楚仁看他浑身发抖,面色烫红,才赶紧给他找了药。只是发热太久,加上身体旧伤未愈,此刻还是高热不退。

随着每一句话声音的落地,身侧之人手上把玩的竹簪力度就会紧上一分,虽看不清面貌,但楚仁能感受的出,她很担忧沈晦。

待到地牢门口,楚仁还是不免交代了句,让她有些心理准备:“一路颠簸,不比旧日光鲜,又因高热,此时或许神智尚未有往日清醒。”

邓晚微微点头,跟着楚仁的步子走进干冷的地牢,微弱的烛光并不能照亮整个地牢,以至于邓晚需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看着身侧关紧的牢房,左右两侧牢房所关犯人寥寥无几,不是染了疫病被人抬出去烧了便是因着灾情无人理会,生生饿死。

疼痛的呻吟和老鼠咯吱的啃噬在这阴气森森的地牢中格外鬼魅,像是误闯了民间轶闻里的地狱,瞧不出半点人世间该有的生机。

待走到中间牢房,楚仁停下了步子,邓晚跟着他转身,映入眼帘地便是一个躺在地上看不见脸却被老鼠正在啃噬小腿的男子,她眉头紧蹙,脊背发麻,即便知道沈晦不会让自己落到如此下场,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呼吸僵滞。

“在那。”楚仁抬手指着紧挨这间牢房的角落。

邓晚挪开目光,她从没见过这样窘迫的沈晦,原以为当日在地牢浑身是血的他已是最狼狈之姿,远没想到,竟还有今日这般落魄潦倒。

一袭满是补丁的灰色粗布薄衫,尽是脏迹臭气难闻的棉被,手脚扣着粗重的桎和梏,冻到生出冻疮的耳朵,被一根枯树枝固定的发髻,歪头缩成一团在地牢边角冻到浑身发抖瘦弱的身躯,明明光影昏暗,明明只是偏头的一眼,可像是被慢动作拉长,邓晚竟看得无比清晰。

心脏钝痛地让人无力,就连呼吸都难以顺畅,邓晚闭上眼睛,手掌下意识握紧,任由尖锐的簪头抵着柔软的掌心,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略有颤抖的语气请楚仁去找些热水和伤药,再来一壶酒。

待楚仁离开,邓晚并未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看着烧到呓语的沈晦。当日那句“若真有那一日,你可愿做我的退路?”从邓晚在京师启程便一直在她脑海回想。她以为沈晦至少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哪怕真的拿她当退路也不是不可。但此刻看到如此境遇下的沈晦,邓晚真切意识到,沈晦没有,不仅没有,或许更早,他就知道自己无法善终,所以在一开始就抱着必死的决心。

他多年的运筹帷幄、小心铺垫为得就是在扳倒沈钟熹,瓦解太后羽翼,成功进入内阁后的大刀阔斧。即便是在很短的时间里,沈晦也没有浪费丝毫时间,做了诸多决策,无论是清官员隐匿私产、简化百姓傜役方式,亦或是整顿朝纲,加强君对臣的统属,再是推行的政策律法,这桩桩件件都让他得罪了无数人。

本可以循序渐进的治国之策被他骤然狂风骤雨一般地推到明面,所有人的利益都受到了波及,怎能不将他置于死地。

最初邓晚也觉得沈晦有些冒进,可晋国这样被腐朽而治的根基,早已摇摇欲坠,想要将这个衰弱的王朝扶正,必须解决君主势衰,太后执政,官职不清这三个最棘手问题。循序渐进早已不是治理这个国家的良策,必须要用鲜血来开辟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变革。

这些事没有人有能力做,也少有人敢做,因为一旦做了这些就意味着得罪了整个晋国的人,无一例外,势必要背上千古的骂名。这世上有很多像元恭像蔡世贞像纪维贤那样的人,他们满腔热血,甘愿以身殉国,可真要背上这恶贯满盈任人唾弃的骂名,势必也要仔细思忖。

沈晦犹豫过吗,邓晚觉得他没有,他见证了一轮又一轮的内阁斗争,看到了太多人前仆后继地在自己眼前倒下。深知这枯木朽株的王朝若不连根拔起刮骨疗毒定会面临着改朝换代般惨痛的代价。

他要改变这一切,结束这一切,于是从重生后,他便围绕着权利筹谋纵横着一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只有权利才能让这个即将覆灭的王朝重新唤起新的生机。

他手中握有所有官员的生杀予夺大权,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权臣,却也是稳固着晋国最后一丝希望的重臣。

邓晚无疑是佩服他的,雷霆的手段将所有人都筹谋在了其中,若不是她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怕是这一世仍会被算进这手眼通天的盘算中。

可......

可是,他是萧怀昭啊。

即便重生在了沈晦的身上,但不能更改的是他是晋国的皇帝,有着守护子民稳固家国的重担,在没有亲眼看到一切尘埃落定时,他怎么会用自己的死局来促成这尚未真正平稳的晋国。

上一世便是死不瞑目,这样的错误,萧怀昭绝非会再犯。

抵在掌心的竹簪骤然滑落,邓晚心头虚空,茫然地捡起地上竹簪,拂去玉面上沾染的灰尘,打开地牢锁链。声音很重,锁链碰撞到一起在这静寂的空气里显得更为突兀,可沈晦除了身体不受控制的瑟缩,面上毫无任何表情。

邓晚从没有在沈晦这张脸上看到过横眉怒目,怒发冲冠的样子,无论多大的喜悲他一直都是那副不动如山的神色,让人永远猜不出看不透他真正在想什么,又是何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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