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爱别离怨长久
冯尔这一连串的话无论哪一个单拿出来都足够让人心惊肉跳,已经让太后无法去衡量究竟该问询哪一件,事实上她也开不了口,只能不断地用恶狠狠地眼睛瞪着冯尔。
冯尔身后挂着的正是年节那日邓晚手绘的三清真人画像,她目光死死锁着那画像,葵嬷嬷跟着一同看去,猜了好一会儿,才跌跌撞撞地把那画像摘下来。
刚凑近,黄院使便闻着上面的气味不对,得到太后眼神许可后,他仔细翻看摩挲了好一会儿,才郑重着神色回太后:“此画用的纸有毒。”
“应是浸泡在稀释后的五石散里很久的时日,以至于药性如此之烈。”
“黄院使的意思是太后中的是这个画卷的毒?”葵嬷嬷哽咽着声线问。
“这不足以致命,只是扰乱心神。”到此刻黄院使也看清太后落到今日下场必和宫斗逃离不开,他多年服侍太后在侧,想必自己也不会有善终。想到此,他也不再有半点隐瞒:“太后的身子多年服用丹药一直亏损,我用药材温补才勉强得以平衡。”
“眼下虚空至此,应是有人在近日的丹药里做了手脚。”
“可还有剩余的丹药?”黄院使问。
葵嬷嬷摇头,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流:“原真人每日送来一颗,今日的还没到时辰。”
“不过太后每次入口的丹药都会有人先服用,试过没有问题才会叫太后服用,那试药太监都没事,为何太后......”
“那太监在哪?”
冯尔当即起身,欲去寻那太监,被太后的眼神拉了回来,所有人都已明了,事已至此,再去找一个小太监早已无济于事。
这个密不透风的陷阱专门就是为太后设的,不管背后是谁,太后已然输了。她收回放远的目光,又怎会看不出葵嬷嬷哭得如此伤心欲绝涵盖了其他未言的成分。
想到当日葵嬷嬷一再向她夸荐邓晚,甚至还说出了邓晚有她当年的气魄,久在深宫之人怎会做无利自己之事,想来葵嬷嬷和这邓晚也定是有些交易的。太后倒不是责怪葵嬷嬷亦或是冯尔,她只认自己当局者迷,以至于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冷静了思绪后,太后让黄院使无论如何也要想法子让她开口,即便只能活一个时辰,她也决不允许自己如此没落地死于深宫。
好在,她还有沈晦。
黄院使呕心沥血,翻遍各种医书古籍,终于在太后失声的第七日以针灸之法让太后可以发出了声音。在几人欢欣鼓舞之时,宫里传来了沈晦抄家的消息。
这对于将拿沈晦当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太后来说,可谓是致命打击,胸腔闷塞得厉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再次昏了过去。
太后的身体已然无力回天,冯尔因日日需要那乌香续命,早已将良知碾压于地,边享受着乌香带来的刺激和销魂,边承受着判主良心的谴责和不安。可他没有办法,原以为可以抑制或者拿其他的东西来麻痹,可皆是无济于事。
事实上邓晚后来也没让他再做什么,不过是阻拦着所有后宫想探望太后的妃嫔,打着为太后好的名义设法遣散了上阳阁所有服侍的宫女,将所有想法设法送进上阳阁的消息拦截交给邓晚,除此之外他没再做什么。可也正因如此,比让他做什么还要深受良心谴责,就为如此之事便出卖了太后,即便是他自己,也十分鄙夷。
昔日显赫一时的太后骤然病倒,宫中之人都嗅到了政变的味道,大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境地,人人为求自保不敢多言,只安分守己呆在自己宫中,静等这场政权会花落谁家。
而邓晚在不觉间已然离开皇宫,在得知萧怀昭下旨抄了沈晦的家并派人去湖广将沈晦抓进京那一刻,她片刻都没有犹豫,让扶姬进宫代她盯紧太后,孤身一人乔装打扮快马出了京。
帷帽被寒风吹开,夹杂着雪花的冷冽一同灌进邓晚瘦弱的身躯,她握紧缰绳,不断挥鞭让胯下战马疾驰。她曾想过无数次重生这一世自己会有什么下场,无论怎么想,都是不得善终的。她也从没奢望过还能过上安稳顺遂的日子,只要能让上一世的遗憾弥补不再重蹈覆辙,便已然知足。
但这个不得善终,不能是沈晦来了结。
萧怀昭抄家的动作很快,从下令到查抄,一百个账房先生,用了十日,日夜不停,清理出沈晦和沈钟熹的黄金二十万两,白银三十万两,良田美宅七十三所,奇珍异宝,字画古玩六十四箱,如此庞大的家业简直富可敌国。
贪污另当别论,这么多年父子所做的恶贯满盈之事更让人瞠目结舌,鱼肉百姓、草菅人命、谗佞专权、结党营私,这桩桩件件损毁了无数个清白家庭。多少条性命因两人而死,又多少个好官因两人流放斩首,昔日旧事桩桩件件地被大理寺重审公布于众。
一时间街谈巷议,人人都要对这对奸佞贪赃的父子啐上一口,就连被官府贴上封条的沈宅大门,都被人扔满了石子破木。
沈晦尚未进京便已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义愤填膺者更是将他画像张贴大街小巷,只等他日囚车进京之时,联合那些因他父子曾受到伤害的亲眷将他杀得片甲不留。
疫病横行,路上皆是往东走的难民,个个骨瘦如柴,踩着泥泞冰冷的雪地,找不到半点温饱的吃食。
饿死的、冻死的、病死的,满目疮痍。
邓晚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力量的薄弱,和当年想阻止西羌大屠杀时的心境一样,她原以为可以改变一切,可到头来,命运的轨迹不曾因任何人的重来得以修改。
在跑死了第五匹马时,邓晚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到了武都,不曾想辽王安排来接应她的人竟是楚仁。自打在郯城那个大年夜楚仁离开后,邓晚与楚仁便没再见过,当日她羽翼未丰,除了送楚仁兵书也做不了什么。
后来她与萨仁摊牌,培植自己羽翼,待有暗卫后便让人去寻楚仁的下落,不曾想,他竟隐姓埋名投到了辽王麾下。世事凑巧却又妙不可言,她从未和辽王提起过此事,楚仁既想从头再来,她便不会插手,也相信以楚仁的能力定能在辽王的麾下赢到立足之地。
万没想到,再见竟是如此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