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末路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嘴上的封条被人撕开,萧含贞就忍不住破口大骂,随即眼前一亮,蒙眼的布条也被人摘了下来,有些不适应地眯起了眼。
男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公主恕罪,微臣救驾来迟,让公主受苦了”
萧含贞一边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一边仔细端详着他,“是湘东王让你来的?”
男子低下头道:“是,皇上让我来接您回宫”
“你告诉他,南梁我是不会回去了,萧含贞已经死了,世上再无宜昌公主”
原来已经是皇帝了啊,萧含贞心里到底有一丝欣慰,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神色淡然。
“让他做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万不可耽于酒色”
“微臣不敢”男子膝行至她前方,挡住了她的去路。
“微臣此来北齐就是要接回公主,臣已经立下了军令状,皇上也下了死命令,还说您不管经历过什么,永远都是南梁的宜昌公主!”
男子说着,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焦急,将额头深深抵在了地板上。
“求公主回宫!”
呵,还学会威胁了?这些手段他学的倒是挺快。
萧含贞唇角溢出一丝冷笑,“你以为区区一个臣子的性命我会放在眼里?我倒是要看看,本公主执意要走,你敢拦我?!”
“微臣自然是不敢的,不过要杀要剐也得等公主回宫之后再行发落,眼下若公主执意不从,就休怪微臣不讲礼数了”
男子缓缓抬起头,鹰钩一般的眸子让人不寒而栗,萧含贞往后退了一步,在心底盘算着如果硬碰硬的胜算有多大,但很明显对方五大三粗的,又身怀武艺,半分胜算也无,只能与之周旋,再寻个机会离开了。
“就算我跟你走,眼下连邺城都出不去”
“这个公主放心,邺城里也有我们的人,明日午时扮做商队,浑水摸鱼便可出城”
还有他们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萧含贞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不等她回答,男子又道。
“这家客栈老板也是我们的人,微臣已为公主备好了换洗衣物,请公主早点休息吧”
男子说完就退出了房间,门口啪嗒一声落了锁,闪过两个人影分列在了两边,显然是被监视了。
萧含贞不认命地去推了推窗棂,发现也被锁死了,根本打不开,不由得有些丧气,一屁股在榻上坐了下来。
难道真的要乖乖跟着他回南梁么?又过那种金丝雀一般的生活,虽然锦衣玉食但却没有一点意思,更重要的是萧方矩对她的畸恋,恐怕也会受到满朝文武的口诛笔伐,她自己亦是无法接受的,此生再不想踏入宫廷半步,前半生为南梁为父亲而活,后半生只想为自己而活,哪怕有一线生机也要努力去试一试。
“求夫人救我!”女子跪在地上,爬到了她的脚边,紧紧抱住她的大腿哀求着她,被人厌恶地一脚踢开。
“银子已经给你了,还跑来做什么,还不赶紧滚,让人看见了怎么办!”柳如是一边瞅着四下无人,眼底有一丝紧张,压低了声音道。
“如今奴婢已被通缉,满城搜捕,实在是无处可去了,求夫人给一条活路吧”陆英涕泪满脸,又蹭了过去止不住地磕头。
“奴婢一定当牛做马,肝脑涂地也要报答您”
柳如是气不打一处来,也有堆积了许久的怨气一股脑地发了出来,“也不看看我柳府如今是个什么样子,父亲早已被免官,就等着大理寺的调查结果出来指不定要下狱!王爷……不……早就被削了爵位,什么劳什子王爷!若是早知当初还不如随便嫁给一个王公贵族来的强!如今我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你自求多福吧!”
嫁给高孝瓘之前她是满怀憧憬的,年轻有为又长相俊美的王爷是每个女子心目中的意中人,她也不例外,除此之外更看中的是她的家世,皇亲国戚,天之骄子,府中又只有一位正妃,若是能成功上位,她就是这未来兰陵王府的女主人,过够了在这柳府里低眉顺眼处处低人一等的庶女生活,她早就盼着攀上枝头变凤凰的那一天,因此用尽心机手段,也要把郑子歆拉下台,而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重要的莫不过是清誉,偶尔从嫡母那里听说了高洋对郑子歆有意之后,她便有意无意地推波助澜,让陆英跟着一起进宫,然后再让她杀掉车夫,如此就算她觉察到了不妥派茯苓去向高孝瓘求援也能拖延一下时间,等高孝瓘从演武场回来别说黄花菜都凉了,可能一道封妃的圣旨都下了。
可她万万没料到她竟被人暗地里救出,更没料到的是高孝瓘对她一往情深,不惜舍掉身家性命也要护她周全,更没料到是树倒猢狲散,兰陵王府一朝覆灭,她只能狼狈地又回到了柳府,而紧接着就是高洋驾崩,年幼的太子登基,郑羲等人把持朝政,一道免官抄家的诏书下来,偌大个柳府顷刻间也就没了。
什么都没了……父亲的官位,柳家的荣华富贵,她的指望她的念想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怎能不叫人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血啖其肉!
她如今的样子已和那些市井泼妇相差无几,披头散发,身上穿的是旧的看不出颜色的衣裳,双目泛红,看起来倒有几分骇人。
“求夫人看在我为夫人做过事的份上再帮奴婢一次吧,奴婢知道夫人的苦处,可夫人好歹还有个家族可以依靠,老爷不是还未定罪吗?说不定……说不定过些日子就放出来了,可奴婢……奴婢是真的无依无靠了啊!”
陆英将头抵在地上磕的震天响,柳如是摇了摇头,视若无睹,一屁股塌在了落满灰尘的椅子上。
“晚了……不中用了……你走吧,念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不去向官府举报你”
柳如是面上有一丝绝望,下了逐客令。
“夫人……”陆英颤颤巍巍地起身,抽泣着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不敢回家怕连累父母家人,更无颜面见郑子歆,想必郑府更容不下她,不然就不会全城通缉了。
陆英一步一回头,看着她最后一点希望也逐渐熄灭了,柳如是在黑暗中静坐着,像一尊不知死活的雕像,而她则咬了咬牙,一头扎进了雨帘里。
次日清早萧含贞起了个大早,推说去茅房也被人跟进跟出,实在没找到机会溜走只得作罢。
先前威胁她那男子名唤戚丹,是萧方炬手下的一等近卫,等她从茅房出来的时候商队已经到客栈门口等候了。
“请公主委屈一下换上下人的衣服,待出了城再做打算”
萧含贞无奈接过来,虽是粗布麻衣但干干净净,比她前几日打扮成叫花子强的多,于是便没再挑三拣四了。
“让让,让让,排队,都别挤,往后站!”
“你,抬起头来!”守城的官兵瞅了一眼手中的画像,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挥了挥手。
“过去吧,下一个”
“这在查什么呢?这么严”
“据说是个女钦犯,抓了好几天了都没抓到”
萧含贞竖着耳朵听着前面之人的小声嘀咕,不由得心里打起了鼓,钦犯?还是女的,会不会是在抓她?
她是买通了下葬的太监才得以逃出生天,消息不应该传的这么快才对啊。
正在寻思着,身子猛然被人一撞,一个神色慌张的女子从她身边掠过,连句道歉都没有的就插进了她前面的队伍里,硬生生将她和戚丹的商队隔开了一睹人墙。
戚丹不耐烦地回头瞥了一眼,径直走过来压低声音道:“这是我们的商队,姑娘还请去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