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谢思安踏进慕薇园时差点笑出声,自己的这位正经婆母毫不掩饰地顶着一个明晃晃的光头穿梭在慕薇园的万紫千红之中，那铮亮的脑门对着太阳差点没把她眼睛都闪瞎。

她上前袅袅一福，道：“母亲安。”

老王妃凝视她恭敬的样子,凝视了足足有半晌，才热络地说：“小安快起吧，昨夜辛苦了。”

她这一冷一热，摆明了就是要闹变扭。

闹就闹吧,谢思安想，她反正要在这事里做无辜的盛世白莲花，把一切都往那个司马轲头上推。

于是她没有“快起吧”,而是顺势跪了下去。

她膝盖着地的时候,慕薇园里静得只有风吹过蔷薇的沙沙声。

在膝盖感受到石板的冰冷时,谢思安酝酿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接着就捂着脸泣不成声。

“你……”

老王妃也显然被这操作给弄懵了，良久，她用沙哑的声音生硬地说：“我当不起皇后的跪。”

再想想，又加了句：“我当不起皇后的眼泪。”

没想到谢思安哭得更凶了,她一边流泪，一边又紧捂着嘴要掩住哭声，活生生一副楚楚可怜的态势。

直着腰、俯视着谢思安的老王妃，此刻,像个恶婆婆。

“母亲，母亲我……”她抹着眼泪哭诉道，“儿媳就是个无能的，昨日皇上突然来了火气,呜……”

“来人，扶皇后起来。”

老王妃四处望了望,还好这慕薇园在孤岛之上，护卫并未紧贴在三丈之内，不然此情此景传出去，她和皇后都不好做人。

其实，老王妃自认对谢思安这个孩子有了解，从小都是豪门千金，万人捧千人吹，半点风雨没有经过——就像当年的她一样。

若不是如此，她的好“儿子”司马轲当年也不会“稳准狠”地选择谢思安，从一见钟情到洞房花烛一气呵成。

是以，老王妃一时间有些辨别不清谢思安的哭是真是假。

谢思安边抽泣边哭诉着：“我从没见皇上如此生气，也不敢问，也不敢说，就……就……今早一醒来害怕的要命，立即就借口要练箭躲去了上林苑，可我在那儿坐立不安，思来想去躲也不是个事儿，这就回来给您告罪了……您当时还问我住持，可听说皇上已然发落了住持……都是儿媳无能，也不能多劝一劝……”

谢思安还在絮絮叨叨着，老王妃却在拼命给两边的人使眼色，要她们扶谢思安起来。

可谢思安带来的人贴着她两边一齐跪着，全和睁眼瞎一样看不见老王妃的眼色，她身后的太监不敢上前，毕竟前方是皇后玉体，他们哪里敢随便拉扯。

再跪，谢思安懦弱不懦弱还两说，她老王妃没名没分却摆长辈架子的坏名声就要逃不掉了。

老王妃眼神一暗，顾不得一切上手就把谢思安扯了起来。

她生拉硬拽才勉强把谢思安从地上拽了起来，指腹抚过谢思安的脸庞，轻柔地替她抿去眼泪。

简简单单的动作，谢思安却全身一僵。

这手指抚过她皮肤的动作不过那么轻轻一下，却暗含了一轻一重又一轻，让她一酥一麻心中一颤。

“别哭了，像什么样子，不过是个下奴，皇上要处置便处置吧。”

然后擡手双指按在谢思安丰润的双唇上再宽慰道：“自家人不说这些外人，唉，你怎么这么心软了。”

谢思安重生回来后已然是半个狐媚子，结果碰上老江湖，却自嘲手段逊色。

谢思安别过头，又抽抽了两下，帕子上半湿的痕迹，显得她是如此伤心。

弱小、无助、又可怜。

老王妃在某一刻心中一软，差一点，就差一点，要上去抱住她，安慰这个柔弱无骨的小人。

可她上前一步，谢思安却退后一步，低头匆匆一拜，道：“儿媳失礼，先行告退了。”

老王妃心中一叹，只觉她竟然像个滑不溜秋的泥鳅。

…

太液池上，谢思安专用的凤船随风晃动、缓缓而行，谢思安擡着下巴、靠着倚华，由着祁阳给她补妆。

祁阳先是用t温水浸透丝帕，顺着眼下一点点擦净泪痕，再从怀中的绸布袋中掏出一小盒桂枝粉。

本想补在颧骨上，可要上手时，祁阳窃笑了下，把盒子收了回去。

“祁阳？”

见祁阳自说自话停手，倚华横了她一眼。

“倚华姑姑，奴婢以为，娘娘不用补妆了。”

谢思安本是眯着眼，她在慕薇园里哭得甚累，加之早间和王棠之斗智斗勇，一上船只觉得疲乏扑面而来，而祁阳一语，让她挣扎着也要睁开眼来。

“为何？”

祁阳瞧了眼倚华，小小甩头，“奴婢不敢说。”

倚华训斥道：“不敢说就不该开这个头！”

谢思安擡手，将修长的手指抵在倚华唇上，“嘘，别吓唬人，祁阳说吧，本宫恕你无罪。”

祁阳觉得谢思安手上的动作略奇怪，但她人小不通世故未多想，只老实回答：“奴婢是觉得，娘娘不上妆的样子就如茶花里的抓破美人脸，皇上看了会更心疼。”

谢思安一把把刚才抹泪的帕子扔在祁阳怀里，嗔道：“还不是怪你，谁让你用金线绣帕子？抹的一用力刮的脸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