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疯婆子
第30章疯婆子 “娘娘,该吃药了。”伴随着的是器物摔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声,此时已是亥时,萧萧的夜风打着惺松的脸,感到轻微的瑟缩。
林茹疼痛难忍,抱着头颤颤巍巍坐在床上,精神恍惚地看着陶瓷杯破裂,中药洒了满地的场面。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空气中散开苦涩,四五位丫鬟内侍怯生生跪坐于地。
小杨垂眸咬唇,保持着站立拿托盘的姿势,灼热的药水烫伤了她的双足,皱起秀眉又重复这句话:“娘娘您该吃药了。”
床上的人保持着沉默,她抬起头布满泪痕的小脸,眼神有些痴狂与偏执,阵阵剧痛袭脑生不如死,头狠狠撞在床栏上昏厥过去。
这是林茹的老毛病,自进宫爬到淑妃的位置后就一直伴随着她,叫苦连天无药可医,一犯起病来整个人就变得疯疯癫癫。要日服五六种药液才能勉强压制住,而今早走得匆忙搁在镜台上的三碗药还没来得及喝就随小杨离开了房。
她居然迷迷糊糊间撞着胆子拿鞭子抽陈文笙,所庆幸的是对方没有受伤,若是被皇上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小婢内臣们自然是一心向主不敢违命,都知道林茹巴不得陈文笙玉石俱焚,死了才好解她心仇大恨,也在旁出谋划策支持娘娘。
皇上未纳皇后,所以淑妃的位子在后宫中仅次于贵妃,若是自己再努力些被封为皇后也不是没可能,要铲平一切对她不利的人。包括不在后宫的陈文笙也是心中的大刺,一日不拔终日惴惴不安。
林茹曾瞒着众人只带上丫鬟小杨出宫,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请邪教画皮师为她点上一笔可永久遮去泪痣,花了重金赏赐。推门走进屋内,金笔上缠绕着繁琐的图腾,笔尖落在眼尾,当她再睁眼去看铜镜,发现自己那颗痣已不在,乐得合不拢嘴,点头颜笑,殊不知就这轻轻一点便是终生致命的毒咒。
夜不能寐,暴躁喜爱砸碎物品为常态,随着病情的加重那眼角处的泪痣也慢慢浮现出来。恐慌愤怒折磨着她,再派人去抓那位画皮师,可对方早已逃之夭夭。
宣太医过来,低声蹙眉告诉她,是中了邪毒,何为邪毒?自是那些游走江湖的奸人投下剧毒,毒不至死,却是伴君长久之痛。
此事当然不能被其他人知晓,若有什么长舌妇告到了皇上那边大家可都要掉头,至于关系比较好的令妃娘娘晚点再让她知道也不迟。
小杨叹了口气望着晕倒的林茹,自己从小就陪着她,对方喜与不喜之物都了如指掌。
她蹲下身子捡起破碎的容器低头闻到苦涩才知林茹怕苦的很,难怪会打翻药碗:“药又浪费了,阿宝阿江你们再去熬一碗,别忘了加点蜜饯。”
“是。”两道声响回荡在屋内,二人点头退到门外,小丫鬟们爬起来帮着小杨一块清理地上的药液。
静谧的深夜,无一人再肯张嘴说笑,小杨坐在床榻上拿起白色的毛巾擦拭林茹的面庞,希望能带走她的痛苦。
小杨愁眉不展,气氛凝重起来,偶尔能听见门开合的动静。
林茹在床上躺了两三日,病情才稍微得到好转,天天看见一碗碗的黑色药水朝她端来,只好摇着头捏住鼻尖灌了下去。一口气喝完三大碗苦水,小杨正想张口说些什么,门就被推开。
来人衣着浅蓝衣裙,被侍女扶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位丫鬟。她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头上斜斜插着一根玉簪,眉心照旧是一点朱砂。令妃娘娘笑弯了眉眼,朱唇微勾看着卧床不起的林茹。
她手拿桃粉绣帕轻轻擦拭柔夷,走到床前单手挑起珠帘问道:“姐姐这几日身子可还好?闷在屋里这么久肯定不舒服,能下床走动了么?”小杨站在雕窗旁,冷风吹乱了青丝她眨了下眼,嘟着唇不语。
不远处,便是那金碧辉煌的重檐屋顶,左右蹲守的石狮,朱漆门,同台基,那地儿不知捆绑住了多少位历代君王。殿内,歌舞升平,又是多少妃子梦寐以求能够去往的地方。
残叶飘飘落于碎石路上,一脚踩过,两人闲谈漫步于花园之中,那位女子仰首有些凉意洒下,下起了小雪,落在乌黑长发间又添了几分清美。
“陈小姐,你手上的伤?”宋磬瞧见陈文笙凹陷一块的手心,扼住对方皓腕疑惑出声。
“小伤不打紧,磬大哥你总是大惊小怪。你忘了几年前战场上我受的伤可比这个严重多了。”
陈文笙将手抽回轻微转动了下,上面赫然有五个手指印,诧异挑眉不语,这身体真的是越来越矫情,随意磕磕碰碰就发红发青。
听到这话的宋磬眼镜瞪得像铜铃一样,眉头一皱,两手用力抓住对方的肩膀,扬声道:“你还敢提那事,知不知道当时你很有可能就身陨了!”
他满脸绯红一直红到发根,额上的青筋涨了出来,他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陈文笙望着那双眸陷入了沉思,回想起当初那段时间只要闭上眼都是殷红一片残肢破裂的场景。
那年是她第一次披甲上战也是这辈子难以忘怀之事,诸多未知无处知晓,血红色的腥味弥散在死寂片刻又喧闹的废墟之上,只有手握剑柄,钻心之痛不断袭身才恍惚明白自己没在做梦。
周边是堆积的残体狰狞而可怖,士兵被刺中一口热血喷洒于地,摇摇晃晃拿剑支撑站稳身子。在他脚边是成千上万死魂的海洋,鲜血如花,红得妖艳醉了人心,他最终换来的是衡刀一砍永久合上了双眼。
嘶哑的叫喊充满着无助,双方的余兵都已陨半伤痕累累,两边阵前对峙着的将领疲惫而决绝,淡然的神情扫视这血流成河之景,天空处布满铁块般的乌云,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震耳欲聋,浓重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
终究还是寡不敌众她败了,无力地双手没拉住缰绳从骏马上跌落下来,双眼直视对方的双眸,一把长剑本欲刺穿胸腹,被宋磬挺身一挡。血雾烟尘四起间,瞳中最后的画面是那人跪在面前努力咆哮道:“快跑,快跑啊!”
陈文笙颤抖地抓起对方的手泪水不断涌出,怎么可能逃得过。本以为要为国捐躯之时一场倾盆大雨落了下来熄灭了战火,身后数万支箭射出,是援兵!
见面前人又走神,宋磬晃了晃她的身子,神色不悦道:“听到我刚刚说的话了吗?”
缓过神来的陈文笙推开宋磬,扶住脑袋良久后朱唇才微张:“哎呀别晃了,头晕,这种事不会再发生,凡事都要有个熟能生巧是不是。”
面前人俏皮一笑,如冬日暖阳化开了寒冷。宋磬冷哼一声,丝毫不为这番美景所动心,见她还有心思和自己打闹,低着头从袖口拿出一双银白色手套塞到对方怀里。
有些结巴道:“这手套你拿好,别再受伤了。”
丝滑触感从指尖传来,陈文笙低下头,那柔柔的、顺顺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做工精细,细线丝丝缕缕交织着,材质是高贵典雅的丝绸,隐约能嗅到阵阵神秘的香韵,身心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这好东西你哪来的!”
扯了扯手套柔韧度十足,不容易磨损,算些日子也快小寒了,穿戴着它也不会再觉得手指发寒。此时真觉得这朋友交的不亏,两眼发光盯着对方。
可能是她目光过于炽热,看得对方不好意思脸红了起来,僵硬地别过头,手握拳放于唇瓣下轻咳一声,用余光看那眉眼上扬的姑娘。
若她开心,送点物质上的东西算得了什么,宋磬往后倒退一步,两人有些距离后缓缓开口:“我一个朋友手工制作,你若欢喜下次带你去她那看看。”好像家中还有些毛巾围脖也是手织之物,若是她也喜
陈文笙打断了他的沉思,将他一把拉过,两人躲在附近茂密的草丛堆里,她挤眉弄眼打着哑语:“那个是淑妃?”
不亏习武之人都有天生的眼观六路,耳闻八方,他这才看见来人向他们走来,是两位妃子,待人走进后才看清是为何人。宋磬郁闷地点点头,既然都看得清听得到还需要问我这个“聋哑人”做甚。
二位女子衣着一身长裙,裙裾上绣着点点梅花,一头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头上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她们谈的愉快,手腕互相勾起,所经之处指指点点小声交谈。
藏在草堆的二人觉得此地视野不怎么好,就商量着挪了些位置爬到了三丈开外的树上,速度尽可能慢但动作一定要帅!这是她陈文笙一向的作风。
才刚刚双手环抱住树干,一旁的令妃娘娘突然视线朝他们这扫来,惊得两人躲在其后一动都不敢动,保持着尴尬的姿势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
“妹妹你再看什么呢?”林茹见身边人停下脚步仰首眺望远处的树丛,疑惑的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