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情难已诉
第67章情难已诉
场面一时凝固,偶有些凉风徐徐而来,偷偷卷起衣角,泛着银光的剑刃上溅到了几抹殷红,而那断了线的血色玉珠从对方狰狞的伤口处不断涌出,血肉横飞之景,丝丝腥臭味弥漫在空中,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嗒的一声,滴落在地化作朵朵艳丽的血红花朵。 站在上好瓷砖地面的陈文笙紧紧眯着眸子,双眼忽闪而逝的几点星光,随后勾起抹冷笑,让人捉摸不透,却想久久窥视,挪不开视线。一袭黑色布衫的她,手里握着一把长剑,腰间一根玄色腰带,飘然吹动,从远处看整个人散发出威吾独尊的气势。
面前斗笠的轻纱被风掀起,白皙的面庞依稀可见,是个十足的妖孽美人,此刻正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漠然的眸子,垂首看着地上的一摊血水染红了擂台。
一滴两滴,或许血流出时是暖的,可那温热的心却慢慢冷落下来。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比试可谓是精彩至极,夺人眼球,令人没料到的是那身材魁梧的汉子竟会惨败,而对手受的只是轻伤根本无伤大雅。这明显的伤势对比下来,更觉陈文笙武功高不可测,站在底下的众人纷纷鼓掌叫好。喧闹轻快的氛围逐渐散开,也让台上那不拘言笑的君王,微微勾起了唇角。
“陈公子胜!”身穿蔚蓝色朝服的官吏忙敲打着身旁锣鼓,瞬时响起,只觉其音震耳欲聋,小鼓如爆豆,大鼓如雷鸣,有种震天撼地之感。
缓缓抬起手,从袖口里抽出一块浅色绣布缓缓擦拭着匕首和指尖上的血渍。陈文笙转过身来,撩起半边轻纱,她抬头望着坐在木椅上半眯着双眸的男子,金边黑袍衬得他愈发沉重俊朗。忽地她俏皮一笑,眉眼带光,额前翠发轻轻吹拂,仿佛刚刚拔剑相对的人并不是自己。
见这两人眉目传情,坐在千羽尘一边的宇文玦冷不丁点开口说话,浓浓的醋味从嘴里跑出,带有极大的怨念:“文笙姑娘真是陶然自若,国色天香,就连轩辕国君也是一眼误终身,哎”
此言一出,他微微蹙眉,眼底划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后消失匿迹:“她是女子?”目光幽幽转凉,隐约之中那人的体香萦绕于鼻尖,久久难以忘怀。
待他再俯视且看下面的人儿时已不见她的踪影,方才那个笑容不得不说属实撩拨了他的心,默默垂下眼帘,长而浓密的睫毛忽闪眨着,在肌肤处投下阴影,抿唇不语陷入了沉思。
看着“魂不守舍”,格外安静的千羽尘,后者瞪大了眸子,一副看鬼的模样看着对方,声音有些颤抖又因震惊而略微提高了点:“你难道还把她当成男的了?”
不爽的声音传进千羽尘的耳里,他缓缓转头,两人默默对视,黑白分明的瞳仁互相照应着对方的面容,呆愣地点点头。此番举动被其他官吏看在眼里,忍不住倒吸口凉气。平日里凛然正气,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君王竟也会露出这种茫然的神态,这简直就是稀罕的事。
可谁又知晓这唯我独尊,养尊处优的千羽尘,也有自己的一番落寞。看尽了他外表的光鲜艳丽,又怎知内在是多么的空荡凄凉,多少个孤寂的夜晚终不得眠,默默将烛灯一燃,便是烧了整整一夜,批着折子坐在桌前,玩弄着手里的毛笔沾着砚台里的黑墨,考虑国家该如何壮大繁盛而忙碌许久。
身为明君,他不能沉浸在香甜的温柔乡中,身为暴君,他见不惯贪官污吏,谄谀小人,于是在前半年他下令杀光所有对国家不利之人。
但如若要全部诛杀,官府之中的人恐怕只剩十来多位,毕竟人心是贪的,在这浑水之中谁又能保持两袖清风,不为钱财而动私心?所以被杀掉脑袋的也只是贪污数额太大的官吏,小贪小闹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由他去了。
等到第二轮比试开始,千羽尘烦躁地揉弄着眉心,漠然起身,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喉咙处传出:“朕有些累了,回宫。”若是此刻去看他的眸子,便会发现里面有股说不出的滋味在眼眶里转动,心莫名地被揪起。
两腿一翘坐在椅上的人可不乐意现在就回皇宫,宇文玦撇撇嘴,将视线挪到擂台,蛮不情愿地开口说道:“可这才刚刚开始.”话说到一半没了音,为何?自然是那灼烫的目光在他身上不断游走,似要将他烧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的趋势。
炎热的天,酷暑难耐,可他却是不自知地打了个寒颤,闷闷不乐地小声叹气,修长的手骨摸了摸鼻翼:“罢了罢了,回去吧。”
虽说平日里二人相处的关系还是比较随性,但对方毕竟也是君王,好说歹说也要稍微注意点尊卑之分。如若真把对方惹毛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挨几十大板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哪次不是哭天喊地的惊叫声吵得对方只觉头欲炸裂,最终拍打在肌肤上的板子也就是个位数并不多,但就这么点数量也够他受的。
起身望着那清瘦的背影,宇文玦无奈地踢弄地上的石子紧随其人,腮帮子气得鼓鼓的,不由地猜测千羽尘是不是也对陈文笙有了些兴趣。否则为何第一场比武结束之后女子刚抬脚走人,紧接着他也立马准备回宫,这恐怕不仅仅是巧合而已。
眼神愈发深邃,幽怨的模样如同位多情的怨妇不得深爱,暗骂着这狗皇帝,真是说一套做一套。明明之前约好,他不和自己抢女人,但现在从这一些举动看来,有很大的可能陈文笙会进宫不过不是因为考上锦衣卫而是成了千羽尘名义上的爱妃。
而此刻已掉了马甲的陈文笙浑然不知地爽朗笑着,感情好地抢过筱玲手中的木牌,走进人群中的两人很快就被淹没掉了身影,她无奈耸肩:“你看看你,命中注定就要被轮空,别老是这一副见鬼的样子,应该说你运气太逆天了。”连她都要羡慕嫉妒好一阵子了。
在她们身旁两边是店肆林立,碍于此时已是午时,骄阳普洒在红砖绿瓦或者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显得眼花缭乱至极。行走于石板路,听闻不远处隐隐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抬眸看去原来那儿站满了一堆人,只见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尽头。
不亏有句古话正好来感慨这一番热闹的场景:“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随处可见的是酒楼馆里不断出来的客官,迷迷糊糊摇晃着身子,醉成了个天花地乱,不知何处会有仙的错觉。
待她们走到那拥挤的地方,从缝隙处穿插进去才知原来是在卖地摊货,可有位狼狈的姑娘跌坐在地上,打满布丁的衣裳穿在身上更显得有些寒酸。在她身边围了一大群人,而站在她面前的正是一身红裙的苏沫,咄咄逼人,狗仗人势的行为举止令人反感厌恶。
“小丫头片子,偷了就是偷了,还在这支支吾吾解释半天,你敢说这白玉簪子不是从你衣袖袋里翻出来的?天生的贱骨头,跟你娘一个贱德行!”
修长的手指捏着玉簪,苏沫冷笑一声,正欲再张口唾骂,谁知那衣衫褴褛的女子缓缓从地上爬起。漆黑的瞳仁闪烁着愤怒的火光,她咬着朱唇眉头紧皱,那左眼底下的金色符文坦荡地裸露在外。
声音虽轻,但足够坚定:“我没有!明明是你在诬陷!”
就算自己囊中羞涩,可这地摊玩意儿也不值多少个银两,若要偷也不会选择这等货色。
女子倔强地扬起头,与苏沫对视,腰杆挺得很直,丝毫不畏惧什么是权势,她方才不就是拾起这簪子,比划了几下,随后又用拿着簪子的手伸进袖口里拿出钱袋,就突然被人推倒,结果一看来人,正好是自己的仇人。
此女姓江名琉月,当初爹娘给她取名的时候是想让孩子一生如月,纯洁无瑕,追随江流无拘无束,不为凡尘琐事绊住前进的步伐。可偏偏这红尘总会出现事与愿违的事,在她生下来的几个月后,娘亲再也无法忍受自己那嗜酒如命,爱嫖爱赌的老爹。
一气之下的她就主动要求对方写份休书,江琉月她不带走还是将孩子留在这个做爹的身旁,从此以后便不想再与这薄情寡义的男子还有任何纠葛。
独自一人空守闺房等君归,迟迟不见君,泪如雨,潸潸落下,湿了衣襟红了眼,苦苦哀求卑微得没了尊严。或许这就是当爱到极致,心就会累,可这赤诚滚烫的心若是累了,倒不如分开来得痛快,毕竟相濡以沫恩爱夫妻少之又少,倒不如相忘于江湖,给双方得以一种精神上的解脱。
人非草木,有情有义,心非顽石,终会生情,可言的是一个爱字,心血堆积,一个情字,却是累了众生。情情爱爱如此繁杂错乱,却为何深陷其中的人寥寥无几?是无知者无畏还是有心者情愿,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