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凡事不可强求
第161章凡事不可强求
地穴里头黑黢黢的,因为没有油灯照明的缘故,短短几里路,他俩走了好一会儿。天边的血月依旧高高挂起,是闷郁得像要压到头顶上来的黑暗。穴口外的森林间,偶有猫头鹰在枝头上阴笑,而就在陈文笙和千羽尘在走到那位身穿雪衣的人身边,才知面前是有三口棺材。 这时,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那弯诡异的钩月早已不知不觉地又把自己藏进云层里,仿佛在恐惧着什么。漆黑的苍穹如同打翻了墨汁一样,暗红的光这下变成了无底的暗。天愈黑了,翻滚着的黑云像是要携带着人心中最恐惧的东西,它遮住仅有的一点点光,迫使万物都在随风发抖。
那冷风吹在身上,不由觉得一凉。
尤其是当陈文笙瞥见宁泽奕胸膛前的一摊血渍,他面色极其难看,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手指的关节处因为用力地紧握剑刃,已变得有些发白。
即便是剑刃割伤了手心,宁泽奕也没皱过一下眉。千羽尘见那如断了线的血色玉珠沿着伤口落在了棺盖上,一双狭长的眸子晦暗不明。只听“嗒”的一声,血滴落在其上,顺着刻在上面的图纹晕染开来成了一朵艳丽的血红花朵。一滴,两滴。
虽说血流是暖的,可心却冷了。
陈文笙心道:他怎么受的伤看起来比我还严重,整个人的状态颓废至极。
从宁泽奕涣散的视线里,陈文笙瞧见在那张风雪里坚毅而充满浩然正气的面容,锋利浓密的眉毛下,是墨黑色的瞳孔。在她的印象中,他的目光本就应该是永远属于大雪弥漫后的宁静,波澜不惊,而并非眼前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陈文笙深深地看了千羽尘一眼,他朝自己微微颔首没有吭声。
于是她又将视线挪到宁泽奕身上,轻声问道:“宁宁前辈?你认识这棺材里的人?”
那思绪游走不知在何方的人,仿佛被这一言给惊醒了。
宁泽奕眨了眨眼,顿然感觉手有一阵刺痛,他不自知地低头去看,原来这刀子陷在肌肤里,他弯曲了下手指,鲜红的液体便随着伤口挤了出来,血越出越多,流在了指甲上,掉落在了地上。
“认识。”
一双手撑在一口棺材上,宁泽奕像是浑然不知痛处似地将那受伤的手心捏成了拳。他用力抿唇,不让嘴唇轻颤,却有明显的吞咽口水的动作。
半晌,他那双无神冷淡的眸子终于有了些其他情绪。
宁泽奕举目看向陈文笙和千羽尘,复杂而又微妙的目光像是穿透他们眺望远方。他那沉静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份与生俱来的傲然风骨,可无意间的脆弱使人不由觉得他心里应该是空荡荡的,仿佛有个大洞,使得心跳迟缓。
陈文笙呼吸变浅,她在不明所以之下总习惯性去看千羽尘。她便瞧见他正冷冷地盯着宁泽奕,目光森然,眼神像刀锋般锐利。而就在下一秒,当他感觉到她不安的视线,他忽而朝她笑了笑。
那双眸子褪去了所有阴鸷,尽是柔情。千羽尘拿眼睛直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黑得像发光的水潭,里面贮藏着的是爱情深不可量。
千羽尘淡定地往她这边又靠了些距离,在她耳边安抚道:“我觉得宁泽奕蛮可恨,但同样也是个可怜人,他现在这状态就很不对劲,在棺材里躺着的人应该是余兮姑娘吧。当时她学控心蛊术一事可是从夏国闹遍了整个北方.”
侧靠在棺材边的宁泽奕蓦地发话,截口道:“她没学邪术,擅自学歪门邪道的人是余姚。”在无意之间,他缓缓将后背紧贴在石棺上,轻舔了下唇,像是在解释却又像自言自语道,“她姐姐只是帮她顶了罪.”
余兮死得才叫冤啊,莫名其妙被司徒轩赏赐了杯毒酒。宁泽奕无论如何都不曾想过,一个爱她的人居然会狠下心来,要了她的命。
宁泽奕木讷地转过身来,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探进棺材里,他浑身僵硬,就连平静无波澜的眸子此刻又有丝丝怒意充斥着。他犹豫极了,手悬在半空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紧紧抓住戴在余兮腰上的玉佩,想把那物捏得直至关节发白,血液与其相濡以沫的错觉。
宁泽奕道:“我本以为余姚那女人性子单纯,是因为玩心太重才会与巫蛊邪术搭上边。可如今再去看这人,她哪里是童心未泯,我看分明就是冥顽不灵,害了一切对她好的人也就算了。还害人害己,这不她现在也一块躺在了冰冷阴森的地方,我就佩服她,一头白发全身器官衰竭至死,竟还能含笑九泉.?”
陈文笙静默地听他在说着碎语,单调平淡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忧郁。只见宁泽奕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上的这块玉佩,然后就看到他嘴皮子飞快地翻动着,语速是越说越快,而声音则是越来越低沉。
陈文笙靠在千羽尘身上费劲地转头看他。
千羽尘嘴角下垂,没有笑意的表情,不由显得视线空洞无神。攸地,他长叹一声,紧绷着的脸慢慢松弛下来,表情略显慵懒,他就是在半开玩笑地说:“你若离去了,我估计也会像前辈一样,选个安静的地儿,孤独终老.”
“大橙子,你这嘴怎么就这么碎呢?是巴不得我死吗?”陈文笙闻言顿感郁闷,她直接问道。
千羽尘望向她,笑道:“岂敢,我只是害怕。”
他总是感觉这份情来得突然,就怕去也亦是如此。她曾措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的心房,那时少女的眉眼是弯弯的,眼眸清澈。只浅浅一笑,惊艳了世俗,似是跌落人间的仙女,美得动人心弦。
但若说陈文笙只是美貌动人那还不足以能够吸引他,许是因为她的气度不凡和长年接触下,才深深陷了进去。
千里孤坟前,无处话凄凉。
悠悠天穹,也只有匆匆飞鸟无忧愁。
“咕咕咕”
飞在地穴外的孤鸟不知从何而来,只是外头的森林雾气氤氲,可能鸟是从一片荆棘地而来。
它在天边飞着,这鸟又向何而去,一道狂风骤起,像是在哀嚎,是飞去了一片伤心地去吧。
一路向东飞翔,它来到山明峰才停了下来。
此时已是三更,按理说是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可在山明峰上却是热闹至极,他们是近期以来,周景愈刚收的徒弟,眼下一群人正庆祝山明峰重新回归江湖。
孤鸟落在了窗户上,那是一间房屋,里面坐了个人,他手里握着一支笔与一张纸。
周景愈扫了眼孤鸟,目光呆滞还面无表情。
他不曾抬头,专注于手提浊笔论夜风,墨水生出的文字被风吹干。周景愈缓缓闭上眼,放在台面上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映照在他的面容上,更显几分憔悴。
“咕咕.”孤鸟见他不理自己,又低声叫道。
周景愈被它吵得头痛,他扬声开腔,说话时口气较为生硬:“你叫什么?”
他话音刚落,站在窗边的白鸟就展开翅膀飞了进来,它身形不大,约莫两寸。它落在了刚被风吹干的宣纸上,沾有血泥的脏脚丫子在纸上来回挪步,把周景愈刚写的字都给弄花了。
“你别以为你的前任主人是叶岚我就会给你好脸色看,天天就知道往外跑,你还知道回来。”周景愈冷凝着脸道。
一瞬间他皱起眉头,但随即恢复原样,试图恢复冷静。他冰凉的手指触碰着嘴唇,摩挲了几下,另一只手没好气地戳戳沾着血腥的白鸟。
它身上的红色灰尘被这指头一倒腾,却是纹丝不动,依旧牢牢粘在其上。然而此刻,湖的对面忽然炸出一道爆裂声,吓得白鸟打了个激灵,挥动起翅膀朝窗户外飞了出去。
它临走前还抖下几根鸟毛在桌上,周景愈扫了眼狼狈的台面和血渍斑驳的卷纸。他目光一凝,自然是没工夫去找那傻/鸟算账。
他草草收拾了下东西后忽然起身拿起佩剑,往后院跑去。
周景愈踩着水面上停留的船只,借力跃然而起。而他脚底的小船竟似没着到力似的,晃都没晃动一下,他人已再借力腾空而起。就快要到达湖的对面,然而一把墨色扇子直接凭空冒出,它夹杂着劲风扑面而来。
周景愈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这把折扇,心道:我了个亲娘,这人真是阴魂不散,走哪都能撞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