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心里有隔阂
第163章心里有隔阂 这是陈文笙走了几十里路后,开口说过的第一句话,先前她总是自顾自走着,千羽尘见她心情低落,便识趣地闭上了嘴,走在她的左侧。
现在她在他的身后站着,那悬在半空中的手,慢吞吞抱住了面前挺拔的身影,十指相握,视线朝下,整个人显得没精打采。
千羽尘听她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便忍不住转过头来问她:“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吃瘪的模样,难看死了。”
他没头没脑说到一半,蓦地话音顿住,把“难看”一词吃进了肚里。可即便他没发出声但从唇形的蠕动来看,陈文笙大概也猜了出来,她叹了口气,说了之前千羽尘说过的一句话来:“色衰爱弛.”
四下无人,又是寂寥之夜,抬头且看血月当空悬挂,偶有阴风吹进,透过头顶的缝隙。能依稀瞧见穴外迷雾丛林,猫头鹰在枝头上时不时发出渗人的笑声。
片片枯枝被风卷落,孤零零落在血泥之上。过了约莫一炷香,不知怎么回事,它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滩说不清是什么东西化成了粉末留在原地,待阴风再将它吹散。
她唇上仅有的一丝血色尽褪,苍白的颜色即使勉强勾起弧度,也觉得有些古怪。
陈文笙将这四字含在嘴里,喃喃自语重复了一遍,像是刻意咀嚼那种苦涩一样,她垂目看了眼自己的身子。只一眼,像是再也挪不开视线似的,她昏昏沉沉地别过头。
心道:好像用年老色衰来形容自己这风烛残年的身子其实也不为过,毕竟哪个少女这么不爱惜自己。早年忙碌于如何打下天下,做了好几年的将军,整日不是思考着该如何侵占他国而发愁,就是亲自征战沙场带了一身伤势回来。虽说都是些小伤,可因为拖得时间太长,再加上新伤旧伤叠加在一块,哪怕是个神,也招架不住这样的折腾。
于是在极寒之日/她病了,那场仗有人替她打了。
“大橙子,我听说你旧爱来夏国了,你的孩子,千画岸找过我,他长得挺好.蛮像你的。”陈文笙歪着头盯着他,片刻,她放开了他,捂唇低声咳嗽了几声,问道,“你要和夕姑娘旧情复燃么?”
她杵在一处,原地不动,淡淡的嗓音中不带任何感情。
“笙笙?你在说什么胡话。”千羽尘错愕的看向她迷糊的双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给吓了一跳。
惊吓过后,他紧皱的眉头成了个川字,二话不说抓起陈文笙的手腕,随后两指搭上把脉。可他的指尖才刚刚触碰到她的肌肤,就被这炽热的温度刺激得差点儿没抓牢她的手。
千羽尘眸色晦暗不明,他感受着不规律的跳动,一时诊断不出她这是什么毛病,抽手贴到陈文笙的额头,颇为郁闷地道:“你惹上风寒了?不对,是你伤口感染,此物有毒,笙笙快醒醒,你中幻境了!”
他边说边想,直到余光扫到她手臂上新加的一条长口子上有绿色的异物附在边缘时,他的声音猛地提高了许多。
抓着她的手搁在了她的肩上,千羽尘轻轻摇晃着她的身子。
可陈文笙没再与他对视,反倒是用力推开他,站着的姿势极其懒散,双目无神,平常爱笑的脸此刻却是耷拉着。忽而她自嘲地笑了笑,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嗓子被堵住了一般,几乎快要流泪:“千羽尘我后悔认识你。”
最后她像是情绪崩裂似的,敛去了笑容,转身便走。千羽尘愣在原地,这话好像之前她也这么说过。
那时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她是他的臣子。
千羽尘因为想要捆住夏国,彼此成为莫逆交,几乎就是共进共退的利益体。
所以他这个联姻的人选就落在陈文笙的头上,对于情感,他是敏感而又不自知,只是觉得这么个姑娘对自己有些太过黏糊。
他先前纯粹欣赏她的才华,喜欢的程度或许还未达到此生非她不可,故而在陈文笙拒绝远嫁,执意要辞官,千羽尘才会朝往他身上扑来的人儿一巴掌。
这一巴掌将人直接抽倒在地,千羽尘没去扶她,而是转身离开了殿堂。
他前脚刚走出,背后就传来一道哭腔,里面夹杂着诸多委屈。
她说道:“羽尘.我真后悔认识了你”
他还听到殿堂里有硬物摔在地上的声响,应该是她头上的玉簪掉在了地上碎成两半,身边的玻璃渣子肯定扎伤了她。
想来,把陈文笙弄得遍体鳞伤的人是他,他心里有点愧疚,便叫御医去看下她的伤势。
至于后来所发生的事情,千羽尘没再去了解,整天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除了批阅折子就是坐在桌前,对着面前的画卷字词就忍不住地发呆。
不时有风吹进,珠帘被吹得到处乱撞,搁在台面上摇曳的烛火摇摇欲灭。视线模糊间,千羽尘缓过神来,眼见着她的身影快要消失在他的视线,赶忙大步追去。
联姻远嫁一事,又何止是陈文笙一个人的心魔。
时隔多日,当千羽尘频频回想起当初自己所干的事,只恨时间没法倒流,不然他肯定要把她圈在身边,连半步也不准离开他。
阴沉的惨淡月光笼罩着这方圆几百里的阵法之上,深山老林配上一轮血月,遥看古木参天。
然而此时,那片片黑色的树木间忽然传来刺耳的竹笛音律。
黎明在即,按理说天就快要亮了,可眼下却觉得是夜色更为浓重,如腐烂的尸体上流出来黯黑冰凉的血。弥散在光线暗淡之中,不由觉得就连呼吸到肺部的空气也有着极淡的腐朽气息。
千羽尘怕陈文笙在疗伤的期间,心情不稳定,索性点了她的晕穴。他把她抱到一块巨石旁边,调整着内息,缓缓将真气传输到她的体内。
宁泽奕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番别扭的场面:衣衫半解浑身是伤的女子晕倒在一个男子的怀里,他用袖子轻轻擦拭着她嘴角溢出的鲜血。
这股铁锈味,还没待宁泽奕靠近便已扑面而来,他冷凝着面容走了过去。
打眼一瞧,不得了。
千羽尘的伤势比之前更为严重,只见他背靠在光滑的硬石上,青丝凌乱散开披在肩头。一双修长的手指布满了细小的伤口,有些不光是划破了皮,隐约还能瞧见森森白骨。
在他们的附近,血洒了一地。
还有个不知是何物的东西倒在一边没了气息,那玩意看上去像个人,它的脖子被人拧断,头歪斜在一边,目光涣散,脸色铁青,已是死去多时的模样。
“咳咳咳。”
喉间一股腥甜,陈文笙蹙眉睁开双眼,将堵在胸口里的一口淤血给吐了出来。
“醒了?先别说话,我再看下你的伤势现在如何了。”
千羽尘轻拍她的后背,他盯着粘在地面上的黑血,目光渐而变冷,庞大的气场向四周散开。
密/穴外的猫头鹰只“咕咕”叫了几下,就没了声响,它们扑闪着翅膀,挪了个位置。
“没什么好看的,看来看去无非就是重伤还没到有生命危险的地步,这些话我听多了,耳朵都快起茧了。”陈文笙将滑落到肩膀以下的衣裳拉拢了些,她摇摇晃晃站起身。
身上的分量一下子变轻,千羽尘呆了呆,搁在她身上的手还来不及撒开,人就已经站起。保持着搂抱姿势的手不小心戳到陈文笙一根受伤的肋骨,便听她“啊”了一声,接着就像个被打了霜的茄子,奄奄地倒下来摔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