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草原惊魂
草原寒风吹过赵德明耳畔，冷得仿佛是刀子刮过脸颊。
入秋久了，水草丰腴的北原大地也逐渐衰败枯黄。
三日前便离开了大同雄关，此刻已经深入草原数百里，赵德明裹着狐裘挤在火堆旁，从地上捡起一根干草。
“瓦剌人也是厉害，这种鬼地方都能生存下去。朝廷年年剿杀，年年剿杀不完。”
“观察使大人说笑了。”一个边军商人带着讨好语气道：“瓦剌人就像是蝗虫，有根烂草就能活命。咱们大乾人嫌弃草原苦寒不愿移居，他们却认为是福源祖地争相放牧，又不服王化喜欢斗狠，免不了给朝廷惹麻烦。”
“蛮夷无德，真是招人烦。”赵德明靠近篝火取暖，扭头忘了眼身后数十辆满载各类货物的马车，确认好数额没有掉队后，才放心转回头继续道：
“不过能轮到这肥差，本官也得好好谢谢瓦剌人，没有他们闹事折腾，本官怎能升官发财出使草原。”
可惜这些货物是由季伯达大人和大群贪官共同提供，并且车队中也混入很多家仆暗哨，这让赵德明只眼馋却不敢伸手。
贪官们既然投资组建商队，自然会明里暗里布置许多防贪措施，任何人胆敢伸手，那得罪的可不单是主持牵线的季大人，而是整个乾朝大半官僚。
实话实说，赵德明没这个胆子。
充其量也就出发前自掏腰包买了些货物一同押运，准备借助朝廷顺风车去草原买卖。
一去一回，也能捞不少油水。
这也是陈源设计这套时心中所期望的，大乾财政枯竭，已经没有蛋糕给贪官们分了，所以必须另辟蹊径，想办法找新蛋糕分。
只要有了新蛋糕，自然会有势力投靠，然后慢慢变成既得利益者听候差遣。
至于分多分少，反而是次要的，只要蛋糕足够多足够大，别的问题都不算是事。
“白天放出去的探马回来了，说是前方二十多里处有女真人出没。”副观察使捧着地图凑近，指着上面模糊商路继续道：“咱们目标太显眼，很容易惹来女真人。”
“无妨，安全问题早在出关前我便考虑到了。重开互市不单是瓦剌人主张，也是大同边军意愿，这两方势力不会放任我们不管。”
赵德明叫侍从取来纸笔，匆匆写了几封信后交给副官：
“今晚把信鸽放出去，把咱们位置和女真人出没消息通知大同边军，他们会想办法的。”
近些年来大乾发给大同的军饷就没齐全过，边军早就穷得快尿血了，全军上下都眼巴巴希望互市重开，好设下关卡，从过往商队中刮些油水。
所以早在途经大同时，赵德明便通过军队关系和大同边军沟通好，只要遇到女真人的踪迹，大同那边就会派出人马护援。
同时他也通过之前的走私渠道知会了几个相熟的草原部落，让他们准备在草原上接应。
数只信鸽飞入幽深夜色，车队在赵德明的指挥下靠着小溪围成一个圆阵。
跟随朝廷使团的商人货物围在最外层，朝廷和赵德明自己的货物则守在最里面。
“希望探马遇到的女真人只是路过。”举着火把亲自检查完毕每辆马车后，赵德明长叹一声，叮嘱副官安排好人手守夜，才回到圆阵最中央扎营入睡。
万籁俱寂，旷野荒原中只有冷风呼啸，直至深夜，才有道马蹄声响起，随后逐渐消失。
第二天凌晨，赵德明被如闷雷般的马蹄声吵醒，不是瓦剌骑兵散乱的步伐，而是女真人整齐划一的铁骑声。
“全员戒备！”他吼着冲出帐篷，最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那群女真人果然是冲着朝廷的使团来的。
远处草坡上突然亮起密集火把，汇聚如火龙将使团车队围住，夜幕下不知道来了多少女真人。
守夜的士卒已经吓傻，呆愣在原地也不知道发出警戒。
使团中绝大部分士卒都是京营指派，本就懒散惯了，从未上过战场，更没见过女真重骑冲锋时震撼模样。
“守护车阵！”赵德明拔刀高喊，一脚踹翻发愣士卒：“不要怕，只是渗入草原的捕奴队，我们正处于瓦剌地盘，这些女真人数量不会太多！”
女真人喜欢捕奴，除了大乾边民经常被劫掠外，瓦剌人也深受其害。
据说瓦剌那位新任大汗，年幼时就曾经历过女真捕奴，部落损失惨重。
或许是车队结成圆阵后，女真人找不到攻击破绽，有可能是这些女真人数量确实不多，在包围了车队后，居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全员戒备，不要主动攻击！”
处于弱势守方，赵德明也不敢主动攻击，挑衅女真马队。
别看他们看似占据优势，其实身边士兵是群什么样的货色，赵德明再清楚不过了，女真人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吓破胆。
副观察使战战兢兢地爬到赵德明身边，双手紧握刀柄不断颤抖：“大人...他们在等什么？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你如果少说话，多做事，就不会死。”赵德明目光扫过发抖士卒：“我们不清楚敌情，同样他们也不了解我们，明白吗？”
几个士卒似懂不懂地点头，见赵德明并未失措，他们也仿佛是有了主心骨。
阵外火把圈突然收缩，女真骑兵环绕奔跑，发出尖锐战吼。
“都稳住，不要怕！”赵德明知道这是对方在试探己方胆魄，正准备安抚几句，车队西侧却传来骚动，一个士卒不慎手滑，火把掉落点燃了装载火药的马车。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赵德明还未做出反应，就见马车瞬间炸成一团火球，四溅的碎片击中邻近的马匹，受惊的驮马挣脱缰绳，拖着燃烧的车厢在车阵里横冲直撞。
“把套索砍了，阵形不能被搅乱！”赵德明嘶吼着，却被浓烟遮蔽了视野。
源自女真骑兵的呼啸声骤然高涨，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该死，观察使大人，他们冲过来了！”副使绝望地指向西侧缺口。
三辆燃烧的马车撞开了外围防线，女真人像闻到血腥的狼群般涌来。
冲在最前的骑兵高举弯刀，刀锋在火光中映出他狰狞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