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
惩罚
她擦擦眼泪，一脸茫然地站在街上，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无瑕说：“你可以找公子帮忙。”她想，只要你肯开口，他必然会帮这个忙。
静婉低头沉思，想了一会儿，她问无瑕：“你是表哥的人？”
无瑕失措，却还是很快调整过来，脑子里飞速想着近日种种，其实蛛丝马迹早已暴露出来，她也没有刻意掩藏过，静婉能想到这一点也不意外。
无瑕沉默，内里却有些心虚，而静婉仔细想了想这个姑娘是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才知道原来表哥都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种种，所以他才能这么快来平都，接自己回西北。
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感觉来。
本来是应该生气的，没人喜欢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可想想这几年，有她在身边，助她化险为夷多少次，人要识好歹，不能好坏不分，她也不想指着人大骂：“你凭什么盯着我！”
“公子并非想要我盯着你，只是担心你在平都无依无靠，才让我来的高家。姑娘，即便以后你不与公子在一处，可你们依然是亲人，他依然是你的表哥，这是不会变的。你有麻烦，便可以找他，并不需要因为他手中有权有势你们之间就有高下的不同。”
本来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回连鼻涕也是，她哭着说：“我在阿支祺家见到小月了，她和阿支祺定了婚约，今天又来找阿支祺的妹妹玩，小时候我们经常玩在一起的。”
她哭得伤心，说起话来也是前言不搭后语，无瑕没有随身带手帕的习惯，只能看她扯了自己的袖子给她擦，虽然不明白她为何要讲这些事，却还是耐心听着。
“我以为小月见我会很高兴，没想到她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回来了。”
静婉哭得一抽一抽的，想起方才在阿支祺家发生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生活会变得这样让人难堪。
小月见到她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回来了，一眼就让人看出她那表情不是好友返还故乡相聚一处的喜悦开心，而是本来过得开开心心的却突然见了个扫把星的失望与恼怒。
明明离开庸野前，她还抱着自己说不想她离开的。
她们是从小长大的朋友，静婉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陌生冷漠的一面，连姑娘家相见手拉手亲热在一处的画面都不敢想，只如一个不速之客站着，呆呆说：“我找阿支祺。”
小月脸色不太好看，放下手里正缝制的衣服后，走到静婉面前：“你跟我来。”
小花园里，小月说：“我已经和阿支祺定亲了，等到夏月，我们就要成亲了。”
静婉干巴巴地说：“恭喜你。”
小月无力一笑：“静婉，我不是要你恭喜我，我是要告诉你，阿支祺已经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你……你不要再来找他了，我只请你考虑考虑我的感受，没有人愿意自己的未婚夫和别的女人亲近的。”
“我没想到你会回来，静婉，说实话，你走时我就想，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回来了。”
静婉和无瑕坐在墙角，她环着双膝，哭道：“我没有想到她这么讨厌我，我也没想抢走阿支祺，我只是想请阿支祺帮帮我怎么要回我的屋子。”
无瑕一时无语，没想到今天跟她走一趟，却还听了一场两女争一男的情戏来，这时候，她还能替静婉细细分析来：“阿支祺喜欢你，而小月又喜欢阿支祺，即便你不想抢阿支祺，小月都会认为阿支祺会被你抢走，所以你回来她当然不高兴了。”言语间真是理智得可怕。
她拍拍静婉的肩，劝她：“你可以把阿支祺抢回来，气死那个小月。”
静婉哭得两眼朦胧，泪水把眼睫毛浸湿，虽然看着无瑕，却连个五官大概也不能看清，可只看了无瑕一眼，就整个人缩在一处，哭得比刚才还要狠些。
方才那句抢阿支祺的话，其实无瑕只是想逗逗她的，没想到弄巧成拙，让静婉更伤心了，她终于正经了些，说道：“今时今日总不比幼年，你小时与阿支祺玩，那是孩子间的友谊，掺杂不了其他的，可现在你们都长大成人了，再想如以前一般，那要么你们是亲人，要么是恋人了，如果非要说是朋友，那估计也只有你们自己相信，外人是不相信的。”
静婉还在抽泣，无瑕擡首，望着庸野碧蓝的天空，继续说着话。
其实，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这样多的话。
“你离开西北四年，好像时间不长，可十二岁到十六岁，足够一个人改变所有，无论是相貌还是心性。姑娘，你心中的故乡和故人都变了，其实，连你也变了，只是你不肯承认而已。”
“便是你不开口，公子依然会帮你。静婉，别拒绝他的好意，他只是想帮你，并无要借着这点好意有要挟你与他在一起的意思”，她想了想，还是说道：“公子知道你与那秦家小子在一处后，只告诉我以后都好好照顾着你，别的他就再也没说过，他是真希望你好。”
说了这长长的一段话，无瑕想自己该是功德圆满了，倒也不完全都为自己的主子考虑，只是身为局外人，也看得清些。
静婉依旧趴在膝上，侧头看她：“冬霞是你的真名吗？”
无瑕一愣，怎么又扯到她的名字上了？不过，她还是说：“我名无瑕，姓东方，东方无瑕。”
东方无瑕，冬霞……静婉觉得，这样的人倒是真配得上无瑕这个好名字。
她们找了一处客栈住着，无瑕找小厮要来一盆热水让静婉洗洗脸，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晚间一个人睡在被窝里，把自己能想到的，可以帮她的人都想了一遍，却发现没有一人可以。
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找阿支祺了，元大人离开西北公干，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可连家都没有了，她还能去哪里？
在客栈待了两日，静婉郁郁下楼，到楼梯口时，不慎撞到一人，她一直低着头，哑着嗓子说了声抱歉，却突然被那人扯了手腕。
静婉一惊，擡头一看，竟是卢昶！他不是离开西北了，怎么会回来？
向来温文尔雅的人此刻眉间尽是恼意，比寻常更用力地握着她的手腕，卢昶从来没有对静婉这样的严词厉色：“别的我也不说了，只是被那种人渣都欺了去，你也隐瞒着不与我讲？”
静婉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就被卢昶拉着走了，扶着她上马后，便是一语不发，带着人去了小杏村。
卢昶一语不发，静婉第一次见他朝自己发脾气，也是有些害怕，弱弱喊了声表哥，卢昶还是不理她，一路疾驰，两边风景越来越熟悉，竟是往小杏村方向去。
原来在院子里悠闲散步的小鸡和大狗已经不见了，有两个男子站在门前，是武人的气质，见他二人下马，一人过来牵着马缰，一人推门。
卢昶走得很快，静婉几乎是小跑着被他拉着，进了内屋后，只一眼，就看到地上躺了一个人，如虫子一样五花大绑着在地上扭曲着。
一个下属把那人拉了起来跪在地上，静婉才认出来这是舅舅的儿子，她的表哥冯超。
冯超嘴里塞着东西，见到静婉后，如见菩萨一样两眼瞪得大大的，即便被捂着嘴还是使劲“嗯嗯嗯”叫着，他身子不断扭动，应该是在向静婉求救。
两位表哥齐聚一堂，静婉看看卢昶，又看看冯超，已然明白在客栈时卢昶为何要对她那样说了。
她厌恶地看着冯超，又想起了在阿支祺家，小月对她说的那番话：“你还是赶紧回平都吧！即便过了四年，你勾引你表哥的事许多人都还没忘呢！有那样的名声在，你以为你在庸野能过得好？你若再与阿支祺有牵扯，他也要被你连累！”
静婉还记得，当时她还和小月解释：“你知道的，我没有勾引表哥，是他……是他……”
小月不想听她解释：“即便我们相信你，可外人不相信啊！”
那天正好是她十二岁的生辰，阿支祺、小月给她庆生，她喝了两杯杏皮酒，回到家后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间觉得身上被什么东西压着，重得她喘不过气，睁开眼睛看，竟是冯超轻薄她，她被吓得一下子就清醒过来，手摸到枕头底下的刻刀，狠狠扎在了冯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