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禳
荧惑,天罚也;心,宋分野也。祸当君。虽然,可移于宰相。——《论衡》
荧惑是天上的一颗星,早在有神州人之前,就一直在天上运行。
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神州人就怕荧惑星。荧惑星在天上走啊走,不巧来到了心宿家。这就是广见于神州史书里面的荧惑守心或荧惑犯心。心宿有三颗亮亮的星,分别代表了太子、天子和庶子。灾星来到了皇帝家,哪还了得?预示着皇帝就要驾崩。华阳国志云,荧惑犯帝座则有大臣枉诛。没有办法,权力至高无上的皇帝只好拿他人来应当。
荧惑犯心的当天晚上,大梁国将帅、朝臣可以说是惶恐万分,不是担心朱温死,而是担心自己成了禳解灾祸的祭品。人们不禁想起天祐二年的那次彗星出现。为了应当,朱温听从占星师的建议,杀了门下侍郎独孤损、尚书左仆射裴枢、吏部尚书陆扆、工部尚书王溥、太子太保致仕赵崇、兵部侍郎王赞等一大批人。比对那次彗星出现,这次荧惑守心肯定得杀一班人。朝中重臣个个担心自己被朱温选上。
原先是人人都希望往上爬,如今是人人都希望往下走。替皇帝挡灾自然得是一个像样的人,而不能随便找一个替罪羊。子曰,吾谁欺?欺天乎!莫非上天是瞎子?天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想欺瞒,休想!大梁国朝臣里面最紧张的人自然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敬翔。宰相替皇帝去死,既有先例,也最正常。
荧惑犯心刚刚过去不久,敬翔的幕僚韩文承就将睡梦中的敬翔叫醒。
韩文承警示敬翔说:“汉成帝的丞相翟方进,赵武帝的中书令王波都是荧惑守心代责的先例,相国可要小心应对哦!”敬翔虽考了几次进士,都没考中,但毕竟读过一些书。回到卧室,敬翔颓然坐在榻座上。好久,好久,敬翔才缓缓回过神来。刘思予见敬翔这副失魂落魄的熊样子,旋即嘲笑起了敬翔来。
“你是大梁国堂堂的当朝宰相,竟然如此惶恐惶遽,实在让小女子都觉得匪夷所思。你是他的宠臣,还担心他拿你来挡灾?杀了你,还有什么人能给他出杀人的主意?难怪这些年来,他做了那么多遭天谴的事情,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哪像你啊,朱温的宠姬,疼得很。我走狗,杀了我还不是如杀头狗。
敬翔原本想顶上几句,但还是忍住。
“你总不能让你家郎君为了放个屁就送条命吧。以他暴虐的性格,我放个屁,没屁用不说,还白白送了性命。上次彗星出现,他听了柳璨、李振的话,几乎将一朝大臣杀光,尸体全部抛进了黄河。你想想,我放屁,照杀不误。想来想去,还是求你去跟他嘀咕一下。”
刘思予不予理睬。敬翔央求说:“求你啦。如今大梁朝野上下,只有两人敢在他面前有说有笑。一个是朱友文的新妇,一个是敬翔的新妇。其他人,朝野上下哪个敢?跪在朝堂上的那些人,哪个不像老鼠见了猫?别人求你,可以不理。你郎君求你,总得理吧。阴乙一旦说应该用诛杀来应当,你郎君很可能就会被列入应当的名单。你晓得,李振这人最喜欢借他的手杀人。这次彗星出现在灵台之西,已经杀了好些人应当了。荧惑守心,更不得了,李振肯定会给他拟定一分应当的名单。你郎君一死,李振正好可以做崇政院使。”
还好,刘思予不会得寸进尺,像泼妇,同意进宫见朱温。敬翔拉过去做了应当,对刘思予又没有什么好处,况且一日夫妻百日恩呢。见朱温,自然是要选晚上去。大白天宣淫,无论如何总有些不妥。翌日傍晚,刘思予就进皇宫去侍寝。
“陛下,倘若让敬翔来挡灾,会不会就能消去荧惑犯心预示将要降临的灾祸?”
“你是不是担心,朕拿敬翔来挡灾?”
“婢子的心思,陛下总是一猜就中。”
“敬翔跟了朕三十多年,一向忠心耿耿。倘若能挡得了灾,也是敬翔作为臣子应该做的事情。不过,还有很多事情,得靠敬翔替朕想法子,出点子,尤其是当前太原余孽步步进逼的情况下。你放心,朕不会听人随便说一下,就毛毛糙糙地拿敬翔来替朕挡灾。敬翔一旦死了,就活不过来了。至少目前还没有找到比敬翔更让朕放心的人。你只管替朕摸身子,朕暂时还没有想到要让敬翔去替朕挡灾。”
要救敬翔,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让朱温相信,用敬翔来挡灾根本就无效。
回到家,刘思予嘲讽起敬翔来。
“你是宰相,手中有的是权。像阴乙这种人,你一个堂堂宰相还摆不平?想权给权,想钱给钱,想娘子给娘子,就完事了。害得我进宫累了一晚上。蠢材就是蠢材。刚一踏进禁宫的门,我马上想到自己怎么也会像你一样笨?不管男女老幼,用刀子猛杀一通很容易。管好梁国可不是那么一回事。上下都是你这样的蠢材,用不了几年,梁国必将完蛋!”
话虽有些刺,刘思予还是帮着敬翔逐步消除了朱温拿敬翔来挡灾的企图。
“你以为走狗那么好当啊!平时帮着主人到处咬人,说不定能得到主人的一块骨头。一旦主人想到要吃狗肉,不会因为你曾经帮着他咬过人,就舍不得将你剥皮抽筋!你还是多花一分心思好好想一想自己接下去该怎么活,而不是去想怎么帮着主人咬人!”
我是走狗,没错。你能比我好哪去?不过是他的宠物狗而已。
“已经做了走狗,只能是按照主人的要求去咬人。”
“怕就怕你这走狗也当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