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挖坟
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训也。——《国语》
韩建昨晚整夜在盘算如何脱身。
是啊。韩建心里频频称是。如今我怎么能跟当初相比。那时,名上不是皇帝,实际比皇帝还要皇帝。李晔捏在我手里面像把粽,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呢,人家手下一个小小节度使。就算是节度使,也说说好听,跟刺史没什么两样。如今朱温手下节度使无数,一个节度使算什么?能有什么豪光?厉鬼不来纠缠才怪。我得先想办法脱身,然后再考虑东山再起。人头落地了,还谈什么东山再起,还是西山再起。
神州人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算计,算计如何挖坑、使绊子,掺沙子等等。流年不利的匡国军节度使韩建在盘算如何抽身。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韩建忽然想到了这句古语。当初替朱温卖命时,就应该想到今天的结果。现在才想到,已经晚啦。
如今可好,能逃到哪里去?无论往北还是往南,都只有死路一条。晋国?吴国?这两个至今还打李唐旗号,会收留我这个置李唐皇朝于死地的逆贼?就算他们肯收留,如今我身在陈州,拖儿带口怎么逃?真的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效仿刘知俊逃到岐王宋文通哪里?那也太远了。一家子人,还没到关内就已经完蛋。就算逃得去,宋文通也不是什么好鸟,跟朱温相比,甚至更差。侏儒宋文通根本就是成不了大事的竖子。想想当初,不是他像疯狗一样逼急了李晔,哪会有如今的朱温?我韩建会有这种下场?一切都拜宋文通这个侏儒所赐。
现在没办法了,只有在朱温派人动手之前,韩建已经死了。朱温就是再怎么狡诈,哪晓得我韩建已经死了。经过反复思量,韩建准备采用三十六计中的金蝉脱壳之计。
石柏离开节度使牙城的当天,韩建就撤离了设在官道要隘处的关卡。翌日,许州兵士哗变的消息就开始不断传到了汴梁。韩建遣一心腹偷偷前往许州。当天,韩建的儿子韩离就陪同夫人和孩子前往鄢陵省亲去了。无毒不丈夫,要做就必须做得逼真!韩家的其他人,反正都要跟着我死。早死,迟死,迟早都要死。
确定韩离前往鄢陵,韩建当晚就带着儿子韩震、韩巽、韩艮离开节度使行辕。一切安排妥当,韩建耐心等待消息。圣旨还没有交到朱友逊手中,匡国军马步都指挥使张厚已经发动兵变。许州节度使牙城、陈州行辕内的所有韩家人都被杀。足足等了五天时间,朱友逊才持朱温密旨来到许州,然后再去陈州。按照程序执行了圣旨,朱友逊返回汴梁复命。
密旨送到颍王朱友逊手中的当日,朱友文就晓得朱温要族灭韩建的消息。朱友文来不及细想,就遣心腹分头赶往许州和陈州。当他们赶到许州、陈州时,兵士哗变已经发生。幕僚亲王傅崔从卿不时提醒主文,千万别被眼前的表面现象所迷惑。
“单单从表面看上,圣上确实要将皇位传给博王,可谁都不是圣上肚子里面的蛔虫,怎晓得圣上的真正意图?圣上这人根本就没办法从平常的言行来推测他的真实想法。若是真将圣上的话当真,那就危险了。想当初,张浚、崔胤就是被圣上所迷惑,结果掉了脑袋。
博王千万别因自己是圣上的假子而心存侥幸。圣上需要拿出去祭旗,根本就不会管你是谁。朱友恭、氏叔琮、蒋玄晖、柳璨都竭力帮圣上做事,结果五马分尸的五马分尸,挫骨扬灰的挫骨扬灰。朱友恭、朱友让,跟博王一样,也是圣上的假子。殷鉴不远啊。
朝野都推测圣上将要传位给博王,博王就成了众矢之的。朱友珪、朱友贞、朱友璋、朱友雍、朱友徽、朱友孜等,谁不想将博王置于死地?万人操弓,共射一招,招无不中。在大梁,树敌越多越危险。博王现在只有财权,没有军权。傻瓜都晓得,争夺皇位,靠的是自己的实力,拼的是力气。没有效忠自己的军队,就算圣上真将皇位传给博王,照样守不住。昭宗皇帝的例子活生生摆在眼前。结果呢,像关在笼子里面的鸟一样,想捏死就捏死。”
这一两年,朱友文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自己东都留后、开封府尹的身份,拉拢大梁皇朝的将领和官吏。一些将领和官吏,也依照目前接班的态势,有意识地向朱友文靠拢。朱友文原本想拉拢韩建,搭建自己的势力;韩建也想借朱友文东山再起。于是,两人相互利用,结成了同盟。朱友文没想到,朱温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灭了韩建。
一个准备除去,一个希望除去。本王再不动手,岂不是坐着等死?
朱友文坐正在书房内胡思乱想,亲从康勍进入书房,递上了一封信函。
朱友文拆开阅读。“好!”朱友文猝然说:“你马上带他来书房。”过一会,康勍带一名男子进入了书房。客人还没来得及坐,就开口说:“韩大人目前一切都安好。怕博王挂念,大人遣仆前来告知。”朱友文说:“本王修书一封,你带回后亲自交给韩大人。”
朱友文当即提笔修书。朱温这些个儿子、假子里面,独朱友文一人有些文才。片刻,书信也就已经草就。朱友文放下毛笔,折好书信,装入双鱼,递给俯身站在案前的客人。客人接过书信,放进怀内。朱友文叮嘱说:“千万不要让书信落入他人手中。”“明白!”客人刚一走,朱温不禁就憧憬了起来。能够得到杨师厚的支持,将来争夺皇位就有了力气。
韩建金蝉脱壳,死里逃生,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的父亲韩叔丰。
韩建不是泛泛之辈,也是一个很有鸿鹄之志的人。当年,韩建将昭宗哄到华州,解散殿后诸军,杀光李唐诸王,控制了朝廷。韩建准备废掉昭宗,拥立德王当皇帝。韩叔丰晓得韩建的意图,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对韩建说:“你算什么物事,不过是一介农夫罢了。凑巧碰到天下大乱,蒙受天子的恩泽到了这种地步,你还不知足,妄图凭借两州地盘做皇帝!我实在不忍看到将来韩家被灭族,还不如先死了算了!”
有道是,棋错一着,满盘皆输。不是毫无大志的死老头拼死劝阻,我韩建会落到这种地步?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我韩建就是典型的例子。现在我真后悔当初为何不心狠一点让死老头去死呢?要想成就大事,牺牲亲情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世上,哪有为亲情所困的人能成就大事?这也难怪朱温做皇帝,而我韩建被族灭!
第二个想到的人是石柏。不是若水先生及时提醒,韩家可真的是断香火了!既然朱温要断我的香火,我何不率先断了朱温的龙脉?朱温的祖坟修成,韩建去过。当时,随同韩建前去的还有堪舆师许乙。许乙私下对韩建说,确实是一块千年难得的风水宝地。保护好,不受外人侵扰,至少有三百年江山。我若是挖了朱温的祖坟,不仅断了朱温的龙脉,还可以借朱温的手族灭掉朱友逊!龙脉这种事情,神州人都相信,韩建自然也不例外。
韩建决定来一个一箭三雕。龙脉一断,朱氏江山很快就会断在朱温手上。谁会继承朱温的朱氏江山?那些个大大小小的节度使都不可能。唯一能够继承朱氏江山的就是朱友文。朱友文姓康,不姓朱。这正跟眼下的局势完全相同。这可真是天意!
神州人喜欢造坟,皇帝自不待言。当上了皇帝,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给自己修造一座规模宏大的坟墓。这种替自己修造坟墓的历史在神州已经有数千年。倘若是第一代皇帝,还需要替自己的父亲、祖父等重新修造坟墓。
神州人特别相信风水,总是着风水先生到处寻找龙穴。自己做不成皇帝,儿孙做上皇帝也不错。遗憾的是,翻遍神州史,没有发现神州皇帝的父亲是风水先生,也没有发现风水先生阻止了皇朝崩溃。能够当上皇帝,说明父亲的坟地当然是出皇帝的龙穴。擅自搬迁父亲的坟墓,肯定破坏了龙脉,江山也跟着动摇。替已故父亲修坟,总是在原坟的基础上加修。
朱温的父亲朱诚,是个乡村穷教书先生。早在朱温追随黄巢造反之前就已经亡故,葬在故乡砀山县午沟里。朱诚这辈没什么有出息的人,朱诚的父亲这辈也没什么有出息的人,而朱温却成了大梁国的皇帝。足见,朱诚刚好葬在龙穴上。朱温在洛阳自称皇帝后,立马就派人替朱诚翻修了一座气势雄伟、规模宏大的陵墓,并称作咸宁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