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赠曲 - 遁 - 渔樵楠溪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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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赠曲

世事难料,人生无常。神州的事情,变化之快,花样之多,鬼神莫测。方才还是风平浪静,转瞬间已经是江河荡潏、风起云涌。神州如此,神州人就更像是在旋风中飞舞的一张枯叶,不晓得在何处落地。难怪神州人将死说成无常,将勾魂的鬼也叫无常。

单说狭小的两浙,今天团练使、观察使、节度使,风光得很;明天腰斩、族灭,连一个哭一哭的人都没有。兖州无赖刘汉宏投靠黄巢后杀啊杀,杀成了义胜军节度使,拥有两浙七州之地,以刘邦自诩,春风得意。宏图还没有展开,刘汉宏就已经被土豪董昌族灭。董昌自称大越罗平国皇帝还没两天时间,就被自己的手下将领镇海军节度使钱镠击败。董昌被西小江的鱼虾所食,一家三百多口统统跟着董昌到了阴界。原镇海军节度周宝,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天下租庸副使,威风凛凛,根本不把人放在眼里。部下度支催勘使薛朗一作乱,惶惶如丧家之犬,连一个躲一躲的洞都没有,死在了钱镠之手。

大土匪如此,那些个普通庶民,早些年的屠城故事不去说,就这些年,太平多了,上有操纵县、州、道的大土匪,下有横行乡里的豪强、土匪、流氓,只能念阿弥陀佛,希望佛祖能够保佑他们继续留在阳界过一过猪的日子。“小子一家都不信佛,佛祖肯定不会照顾,又不想早早就搬到阴界去居住。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抓紧时间安排后路走人。否则,只能在搬到阴界前说一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自我安慰。”

石斛让龚宰带一班希声社兄弟去明州帮江腾蛟解决居住地营建过程中遇到的麻烦。

明州鄞县海外,分布上大大小小无数岛屿,其中绝大部分是无人居住的荒岛。靠数百人发家的张雄被徐约击败,带着残兵沿着扬子江入海,来到这些岛屿上。这些个杂草丛林密布的荒岛,想在上面生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张雄纠集海盗、土匪以及失去依托逃到海岛上谋生的流民,卷土重来,溯扬子江,屯兵东塘,占领了升州。依照惯例,张雄成了升州刺史。张雄死后,部将冯弘铎继承张雄,成了升州刺史。徐约占领苏州还没有多久,另一个大土匪钱镠来了。钱镠派自己的弟弟钱銶带兵攻打苏州。徐约没地方可逃,学张雄样,也带着残兵逃到海岛上。

徐约运气没有张雄好,来到岛上还没多久就死了。那些跟着徐约来的残兵,开始占岛为王,做起了海盗。这些海盗平时抢劫过往的船舶,洗劫沿海的渔村。这群海盗的头领是徐约的部将蔡昶。趁黄巢造反、神州大乱发家的土匪钱镠,重兵压在吴越边境,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管这些海盗。这让蔡昶倒落得个悠闲自在,俨然就像是没有吴越王封号的钱镠。

大越罗平国皇帝董昌跳进了西小江,钱镠也就成了两浙第一号土匪,被昭宗皇帝封为越王。朱温刚刚称帝,钱镠马上就臣服。朱温封钱镠为吴越王兼淮南节度使。镇海节度判官罗隐劝说吴王镠兴兵讨梁。“纵然不成功,还可以退守杭州、越州,怎么能拱手事贼,成为永远无法洗去的耻辱?”钱镠和杨行愍虽是亲家,但两国之间的战争从来就没有断过。钱镠臣服朱温至少可以找到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使得杨行愍不敢孤注一掷将宝押在钱镠身上。钱镠也就可以安心做自己的土皇帝。退一万步,万一朱温真的征服了淮南,钱镠照样可以做吴越王。被后人捧为地仙的罗隐根本就是书呆,连这么浅显的道理竟然也不懂,令人惊奇。至于拱手事贼,钱镠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神州人根本不会在意。

钱镠就是蔡昶,蔡昶就是钱镠。两人的唯一差别就是钱镠所占的地盘大,蔡昶所占的地盘小,如此而已。“这种无赖能当上吴越王,只不过狗运好罢了。”说到钱镠,蔡昶都觉得有些不屑。不屑归不屑,人家占据着两浙,出场开锣鸣道,百姓跪迎,霸道得在钱镠的地盘上连姓刘都不能姓。蔡昶再狠,也没有钱镠威风。

希声社京口主事江腾蛟做水上营生时,曾经跟蔡昶有过接触。江腾蛟管扬子江内,蔡昶管扬子江外,两人可以说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安无事。江腾蛟转行贩运后,也曾经拜访过蔡昶。作为交换条件,江腾蛟将自己在扬子江下游的地盘让给蔡昶,而蔡昶保证江腾蛟货船过往安全。蔡昶突然发现江腾蛟在距离一百来里的黄鱼岛安营扎寨,引起警觉和兴趣。因距离原因,江腾蛟直接从明州、越州、杭州等招募工匠,雇用人手,购买货物运到黄鱼岛,再由黄鱼岛运到流虬。蔡昶只见有江腾蛟的帆船进出杭州湾,但不清楚江腾蛟要做什么。蔡昶既担心江腾蛟抢了自己的地盘,也对江腾蛟的帆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江腾蛟又不能将自己的真正意图告诉蔡昶,这更进一步加深蔡昶的疑虑。蔡昶经过一番筹谋,袭击江腾蛟从杭州盐官县购了货后返回黄鱼岛的船队。帆船虽最后没被抢走,但蔡昶和江腾蛟之间的战争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他耗得起,我耗不起。江腾蛟倒不是担心跟蔡昶之间的战争,而是担心战争拖延了建造居住地的时间。“天天这样骚扰,还能做什么事?小弟实在没料到蔡昶这人如此不地道!”江腾蛟非常恼火。“就情形看,不将他们给灭了,想过相安无事的日子已经是不可能。”曹其宸想到的办法是一了百了。“要灭了他们,也得向都统请个示。曹大哥镇守黄鱼岛,防止蔡昶偷袭,小弟去一趟金陵。”江腾蛟当天就乘坐帆船前往金陵。

“仆做过多年的水上营生,晓得如今这个世道,能活下来不容易。能相安无事,不能要求蔡昶不做海盗。想不到,吃到我们的身上。仆已经明确告诉他,我们没有要他地盘的企图。想不到,他还是想将我们赶出黄鱼岛。大大小小的冲突已经有五六次了。虽没什么大的损伤,但正常做事已经不可能了。仆不能为了躲避他们,跑到扬州、润州进材料。价格贵不说,那么远的路程,耽搁时间那是肯定。拖啊拖,说不定会拖到明年。”

“一味避让根本就不是办法。这些个流氓,你越避让,他越觉得你好欺负。想从根本上解决这股海盗,只能釜底抽薪。自希声社组建以来,跟土匪的关系一直就很好。我们做我们的生意,他们发他们的财,井水不犯河水,一向就相安无事。这些海盗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不让他们好过。就让老哥带兄弟去做了他,来一个一了百了。”

将近巳时,一条帆船在岱山岛码头靠岸。船上下来了龚宰、曹其宸、杨千里三人。就在码头上,杨千里向站在码头边巡逻的海盗递上了拜山帖。有道是,先礼后兵。倘若能和平解决自然好,动起武来毕竟会有伤损。就算是敌我关系,也不能永远你死我活,该妥协还是要妥协。龚宰三人等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见方才拿拜山帖前去通告的海盗回来了。

“都指挥使有请!”

蔡昶让自己的掌书记将拜山帖一读,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

“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一瞧,就根本不会将本都指挥使放在眼里。如今本都指挥使稍微动一动,他们就开始服软了。吩咐下去,叫兄弟们摆开阵势,迎接客人。”

海盗在前引路,龚宰三人前往主寨。蔡昶虽自封为都指挥使,可摆出的阵仗俨然就是节度使接待来使的派头。“有请”声从主寨大堂此起彼伏,一直传递到主寨的寨门。龚宰一行三人进入寨门,通往主寨大堂的甬道两旁站着手持兵器的海盗。

龚宰踏上甬道,看起来有些局促地走向主寨大堂。龚宰在堂前甬道上,略一抬眼,就看清大堂内坐着年纪在四十上下的七个人,中间南向不用猜就晓得是蔡昶,其余六人分两排东西相对就坐。龚宰一行三人踏上了步檐。还没有向都指挥使蔡昶拱手行礼,龚宰突然间右手一抓步檐上一名海盗手中的长槊,右脚已经踹到这名海盗的小腹上。

只听“砰”的一声,这名海盗已经被踹出步檐两丈多远。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龚宰身子一斜,手中的长槊已经刺穿了坐在堂内西首一人的胸膛。这一刺,龚宰顿时找到了自己昔日叱咤沙场的感觉。湮没在白记寿木店十年,龚宰已经全身长满苔藓。如同一场意想不到的山洪,冲去了龚宰身上的苔藓,露出了本色。

一个卑微的寿木店伙计转瞬就变成了纵横沙场、快意生死的猛将。龚宰长槊一抽,开始入堂内猎杀。蔡昶以及堂内的几个头领还没有从惊愕中完全回过神,龚宰手中的长槊已经扫中了一名头领的脖子。如同斩去春天刚长出来的嫩枝,龚宰这一槊活生生斩下这名头领的头颅。龚宰如此威猛,连曹其宸和杨千里都没想到。

堂内的蔡昶和几个头领一边躲逃,一边抽出兵器抵挡。主寨大堂虽很大,打斗起来还是显得狭小。曹其宸、杨千里站在堂前,护着龚宰。龚宰持长槊在堂内猎杀,曹其宸、杨千里在堂前猎杀。不到半刻钟,蔡昶手下的六名头领已经完全被杀,堂前已经是尸体一片。

龚宰一手持着长槊,一手提着蔡昶出现在堂前。龚宰扔像蛤蟆一样,将已是两手注血的蔡昶扔在地上。那些个蔡昶原本想用来震慑龚宰的海盗已经被龚宰震慑,纷纷弃械跪地投降。直到这时,龚宰才开口,“都统原本想让你活,可你偏不想活。”

蔡昶正挣扎着准备站起,龚宰手中的长槊已经出手,长槊插进了蔡昶的身体。龚宰一拔长槊,“砰”的一声,蔡昶离开长槊,掉到地上,抽搐几下,僵直不动。龚宰呵斥说:“还有没有像蔡昶一样想死的?”堂前的海盗鸦雀无声,个个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龚宰手中的长槊往堂上的泥地重重一顿,眼睛一睁,看着堂前的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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