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曲(2)
“老哥岱山这出擒贼先擒王的大戏演得精彩啊!”
“不是仆戏演得精彩,而是这群海盗充分体现了神州人的特性。想当年,感化军牙将张雄、冯弘铎遭节度使时溥猜忌,只聚集了区区三百人,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占据苏州,自称苏州刺史。怎么可能?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张颢也算得上是草莽英雄。原武忠王手下将领对他是噤若寒蝉。钟章泰只带了三十名壮士,冲进衙堂将张颢一杀,张颢手下的将士马上散的散,服的服。主子一死,手下喽啰马上做鸟兽散,是神州优良传统。神州人,你是狼,他就是羊;你是羊,他就是狼。蔡昶和几个头目一死,那班海盗立马趴在地上服服帖帖了。”
“原本应该一代好一代,结果却是一代不如一代。道德经说,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那些个有些胆量的人,在神州能留下种子?看他翘头翘尾,皇帝不宰了他才见怪。有自己想法的死,敢行的死,敢言的死。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老子已经告诉神州皇帝应该怎么去做。有胆也变成没胆,有想法也会变成没想法。结果只能是人人变成唯唯诺诺的小人。争皇位打架斗殴的时候,跑得最快还不是那些个胆怯的人?原本是留下好的蒲瓜做种,神州却留下歪瓜做种。如此一来,自然是一个蒲瓜不如一个蒲瓜。”
“确实如此。就好比仆方才说的苏州,阖闾时期的姑苏人好勇轻死,如今的苏州懦弱怕死。就算是汉、晋时期,仍旧是吴兵锐甚,难与争锋,现在哦,还没有交战,腿脚早就已经发抖。这才使得苏州根本就像一个仙子。张雄带着一批喽啰袭击苏州,自称刺史以来,苏州的主人走马灯似的换。杨茂宝、徐约、钱镠、沈粲、孙儒、董昌一个接一个。好好一个苏州城被糟蹋得已经跟废墟差不多。阖闾时的姑苏,早就只剩下残垣断壁、废墟墙基。”
“眼不见,心不烦。我们很快就看不到了。”
“仆去岱山前,已经陆陆续续去了些人。加上这次去的,如今在流虬已经有一千四五百人。有了岱山岛这个基地,人员货物来来往往更加方便。尤其是木材,可以直接从明州、越州等地购买。依照目前的进度,居住地很快就会建好,到时随时可以走人。”
“早一天走早一天心安。天天芒刺在背过日子,肯定短命。小子又不是猪,光想着吃而不考虑未来。现在是到了该考虑走的时候了。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大班人退到哪去?最后只能是给人一锅端。很多人,死的时候,都不明白一生的努力是在替别人做嫁衣。
不仅是润州,就是鄂州、浔阳、广陵、金陵的希声社兄弟,都可以慢慢搬到岱山,然后再搬到流虬。边建边搬,肯定比全部建好后搬,要节省好多时间。搬到流虬终究要成家,小弟飞鸽传书跟外婆联系,先将部分若水宫娘子搬到黄鱼岛、岱山岛去,也好让他们能早些时间相互认识,看看有没有自己适合的人,将来成家。
有道是,男女搭配,做事不累。有美娘子在身边,做起事来才有劲。”
“可以考虑让他们先搬到广陵,歇歇脚,再从广陵出发搬到黄鱼岛、岱山岛。”
“这样更好。现在有大批千斛以下的小帆船停在码头,空着。可以派小帆船去接,每天一两条,慢慢搬,不容易引起人家警觉。一天搬个二三十,十天就有二三百人。老哥,我们手中没交给徐知诰的粮食还有多少斛?”
“将近三万斛左右。”
“小弟看,就不要卖了,留着我们自己用。趁现在小帆船空着,先将粮食运黄鱼岛和岱山岛,再一点一点运到流虬去。从开始安家到最后自足,至少也得有三四年的粮食储备。没有足够的粮食,就算到了那里,最后也是饿死!粮食储备可是命脉。当然,我们如今有大把银两在手,又有自己的船队,再买也不迟,但手中有充足的粮食总让人心安。若是允许,小弟想,将帆船都调到岱山岛,用于搬运人员和货物。”
“仆马上去安排。”
“老哥这几天就专门安排一下自己的私事,很有可能就不再回金陵了!”
以往龚宰都是将近戌时才去逸仙居,而今天申时还没有到,龚宰就已经出现在逸仙居接待修仙客的渡仙居。一名侍儿告诉龚宰,主事宋如茨还没来。龚宰离开渡仙居,径直前往芳草斋。龚宰拍了拍芳草斋的侧门,宋如茨的侍儿杜若香前来开门。
见是龚宰,杜若香俯身拱手说:“主事正在阳台上弹琴。”
杜若香引龚宰入内,轻脚轻手地前往阳台。快到阳台,龚宰右手一举,制止住了站在宋如茨身旁的尤尤。龚宰停住了脚步,倾听宋如茨弹琴。宋如茨正在倾心弹奏一首名为《清泉吟》的曲子。曲终,芳草斋响起了如同乐曲节拍的掌声。
宋如茨转过身子,含笑说:“大哥偷听,为何我的琴弦不会断呢?”尤尤掀开竹帘,俯身延请龚宰进入阳台。花非因端来一条小凳,放在琴侧,请龚宰坐。
“这主要是你这把琴的琴弦太韧。琴弦脆,不用偷听也会断;琴弦韧,就是偷听也无恙。”
“家父临终前反复叮嘱,我实在不忍违逆弄断。”
“有弦琴总比无弦琴好,虽然弹出来不一定那么好听,但至少还可以成曲。老哥已经好久没摸琴了,就乘这个兴,给我弹一曲。”
宋如茨连忙起身,将座位让给了龚宰。“这首曲子的名字叫《梦姑苏》,是老哥去白记寿木店卖棺材前创作。”龚宰在琴前坐下。两手一震,伸出一双手指长、手掌宽的大手,轻轻拨弄了两下琴弦,调校了一下琴音。酝酿片刻,龚宰开始拨动琴弦弹琴。琴声哀婉凄厉,似乎是身在旋涡中顷刻就要没顶的人最后发出的无声哀鸣。没过多久,宋如茨已经掏出手绢抹眼睛。随着最后一缕琴声的消失,传来了一阵悠长而响亮的知了鸣唱声。
“大哥的琴声让我的心都碎了!”宋如茨用手绢擦了擦眼睛。
“没有特殊的感受,怎么能谱写得出这样一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