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注定
有罪恶者无侥幸,无罪过者不忧惧。——《汉纪》
石柏泡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澡,才回善地殿。石竹早就已经睡觉。石柏将换下来的衣裳交给荀淑惠,就坐在殿前庭院中的石凳上。不一会,荀淑惠给石柏送来了凉茶。石柏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高高挂在天上的半轮月亮。手中这杯茶还只喝了一小半,石斛就来了。“妹妹呢?”石斛问了一句,就在石桌旁的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
“早已经睡了。这几天坚持要给外婆守灵,累坏了。”
“大哥也累。看看大哥的眼睛就晓得。”
“身累没什么,歇息几天,就能恢复,最怕的就是心累。”
“呆在神州,心不累看来是不可能。”
“你的居住地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大哥很想晓得。”
“一句话也说不清楚。不如我们躺到床上去,慢慢跟大哥说。”
“淑惠!”石柏叫了一声。荀淑惠从厢房中走了出来。
“麻烦你将茶盏收拾一下。”
“晓得。”
石柏和石斛站了起来,离开了庭院,进入了善地殿。两人在竹席上刚一躺下,石斛就开始给石柏讲居住地的事情。听完了石斛关于住地建造计划以及进展情况的介绍,石柏突然感到自己好像放下了千斤重担,顿时一阵轻松。
“大哥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外婆去世后,大哥这些时间一直在考虑若水宫和天清派的未来。眼下的神州,上至庙堂,下至江湖,全被土匪占据,到哪去?大哥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地方。躲在若水宫终老?就算躲得了,也不能在这个肚脐窟里过一辈子。现在好了,到时候一搬就是。铜钱的事情就别去考虑,外婆这些年不晓得聚集了多少铜钱。光前次大哥从尚与鹏家劫来的金银珠宝,就足足够你建造一座城池。”
“铜钱不会有问题。大哥可能不晓得,弟弟现在就铜钱多。自到金陵以来,弟弟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赚铜钱。在那些个雅士眼里,弟弟已经变成了俗不可耐的俗人。”
“有铜钱就行,管它俗不俗。南华真人没饭吃的时候也只好向监河侯借粮食。神州这个地方,没铜钱就意味着你要饿死。俗人、雅人,首先都得让自己不被饿死。有了铜钱,你可以雅,也可以俗;没有铜钱,你想雅也雅不起来。罗隐做不成雅人,从九华山上跑下来去投奔土匪钱镠,就是没铜钱。雅人,说白了就是有铜钱的人。徐温那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不会。弟弟识时务,通机变,会根据不同的环境改变自己的颜色。”
“实际,大哥根本就不要操心。从小时候起,你就很会变通,不像大哥,有时候还会钻牛角尖。在神州,你不晓得变通,怎么能行?七伯父就是不识时务、不知变通导致被朱温弑杀。爸若是不现实,哪有你我兄弟两人?祖父下面,除了爸,还有谁至今还活着?”
“是。金陵的这几个月体味特别深。”
“识时务不等于去学曹商舐痔,不等于为虎作伥。像后来变成朱温宰相的原御史大夫薛贻矩,有多龌龊就有多龌龊。若是还活着,哥哥一定要他尝一尝剐刑的味道。这种人最后能够善终给神州人树了一个很不好的榜样。这种人不得好死会教育神州人做人。薛贻矩晓得七伯父这个主人已经失势而朱温正得势,就开始向朱温摇尾,做起了为虎作伥的勾当。所谓识时务,在孔丘门生的眼里,就是如何认准老虎做伥鬼。只要能做得成伥鬼,他们的目标就已经实现。原先还要遮羞布遮一遮,现在是干脆不要脸了。朱温皇朝上下还能找得出一个有脸的人?老虎之所以屡屡得手,就是像薛贻矩这样的伥鬼太多。”
“这种伥鬼徐温手下也是一大把。”
“像杜荀鹤这种人,想做伥鬼也做不成,只好去给老虎舐痔。
这些年,有多少赞颂朱温的诗歌?那些肉麻的诗句,哥哥看一眼就想吐。我们识时务只是想找一找生存的缝隙活一活。台上演戏的人,哪一个不是罪恶累累、恶贯满盈?朱温、宋文通、王建、刘守光就不用说了。台下看戏的人,流氓地痞,土匪强盗,官府衙门,随时都可能要他们的命。不识时务,想入非非,只有死路。
只有那些白痴才会受骗子的骗,不肯去面对现实,而去做小康大同的梦。生活在神州,黄粱美梦越多,流血丧命的机会也就越多。我们兄弟俩决不侥幸过日子。多往坏处想,只有好没有坏。你回金陵,就做居住地建造的事情,其他都先晾一晾。一旦建成了居住地,管他是徐温还是朱温,反正都是温。到时候,你想雅,可以拿张琴弹一弹,拿支笔画一画,写几首歪诗,做几个歪对,我们又不是不会。”
“弟弟现在就盼望着走。”
早上起来,吃了饭,石斛、石柏兄弟两人协助母亲、姨妈处理外婆的遗物。呆在若水宫的十来年时间里面,朱邪以清收藏的物事还真不少,光古琴就有十一张。朱邪以清收藏的任何一样物事尹如雪都不舍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