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宿命

彼出于是，是亦因彼。——《庄子》

李存国没在崇元殿见证朱友珪当上梁国的皇帝，就来夷希精舍找石柏。李存国本想在朱友珪弑杀了朱温的第二天就想来找石柏，一来宫门紧锁，只有朱友珪的手谕才能进出，二来朱友珪要李存国帮着应对可能的突发事变。李存国见夷希精舍柴门紧闭，就去老君庙找秦妙静，询问若水先生的去向。李存国还没有开口，秦妙静就晓得李存国来老君庙的原因。

“居士实在不巧。若水先生刚刚离开夷希精舍，外出云游去了。”

“还是云游得好啊。浮游不知所求。虽说是见也就是不见，但还是劳烦道姑，倘若有一天见着了若水先生，就说李某在覆釜山玄元庙。”

“莫非居士要出家？”

“李某本就无家，哪来出家？”

李存国手一拱，就跟秦妙静告辞。

李存国没回皇宫跟朱友珪辞行，就直接前往覆釜山玄元庙。

上天就是喜欢跟人开玩笑。李存国志在存国，结果存不了国。石柏处心积虑地要除去朱温，结果却导致朱邪以清跟着仙逝。与其说是石柏借朱友珪的手杀死朱温，还不如说是石柏借朱温之死杀死外婆。朱温不死，外婆也不会死；朱温死，外婆跟着死。有朱温，才有朱邪以清；如今朱温死了，这世界自然也就不再需要朱邪以清！

石柏从来没有想过要弑杀外婆，结果却弑杀了外婆。

早朝，宣诏官宣读了一份让大梁朝臣既喜又惊的诏书。昨晚子夜，康勤遣兵违逆，惊吓了圣上，幸由郢王朱友珪护驾，才得以有惊无险。圣上受惊吓，病情加重，暂由郢王朱友珪主掌军国大事。诏书宣读完毕，也就散了朝。

敬翔赶回家，旋即央求夫人进宫探一探虚实。

“探什么狗屁虚实？朱友珪已经将朱温给杀了！”

敬翔也猜到朱温不是给朱友珪杀了，就是已经被朱友珪控制。无论是朱温已经被杀，还是已经被控制，敬翔都需要做出相应的对策。如今不明不白，做什么对策？禁中没有朱温的诏令，敬翔进不去，只有刘思予出入禁中就像进出家门。没办法，敬翔只好求刘思予。“朱友文明知用不了几天就可以有皇帝做，会傻到千里迢迢遣兵来洛阳违逆的程度？你啊，真是没脑的猪头！这不过是一份借朱温之名的假圣旨！”敬翔不想争辩，也不敢争辩。近三十年时间了，敬翔已经差不多忘记了人还可以争辩。

明知如此，刘思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坐上肩舆前往皇宫。刘思予得到的是一句几近呵斥的话。圣上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内，擅闯者，格杀勿论！这可是朱温做皇帝以来刘思予碰到的第一次。若水先生说事情难以如愿，我竟然还不信。刘思予真懊悔。怎么办？怎么办？刘思予想了好久，也拿不出主意。

“老君庙！”

刘思予说了一句，就坐上了肩舆。侍从抬起肩舆起步，前往老君庙。刘思予到夷希精舍时，石柏正坐在夷希精舍前的树荫下读书，秋雨吹洞箫，秋水跳舞。见刘思予前来，秋雨停止吹萧，秋水收起舞姿。秋雨端来一条小凳，请刘思予坐。

“若水先生，你的一个师妹在旁吹萧，一个师妹在旁跳舞，你书怎么能读得下去？”

“这就得看贫道，心是不是在读书。心不在读书，就是没人叨扰，贫道也读不下去；心在读书，就是山崩地裂，贫道照样读书。秋雨想吹萧，贫道不能让她不吹；秋水想跳舞，贫道不能让她不跳。那怎么办？贫道只能读自己的书。”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无法阻挡，只能由他去。”

“听口气，夫人所谋之事好像不是很如意。可否说来听听，说不定能出上点主意。”

“好像是不如意。”

刘思予将事情跟石柏说了一遍。听了刘思予的述说，石柏一阵窃笑。李存国怎么会想得出给朱友珪起草了这么一份诏书。这不等于明白无误地告诉人们，是朱友珪杀了朱温？

“夫人说的没错，朱友珪已经弑杀了圣上，软禁的可能性不是很大。真是人有九算，天有十除。夫人，不是你计划不周详，而是朱友文没有做皇帝的命。朱友珪矫诏杀朱友文，贫道总感觉很像当年秦二世胡亥和相国李斯合谋，矫诏逼公子扶苏自杀的故事。”

石柏提到李斯，刘思予旋即联想起了敬翔。

李斯和胡亥同流合污最后尚且腰斩，如今敬翔和朱友文合谋，还能有什么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