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阚虎
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诗经》
石柏从金陵返回亳州,就积极筹划,准备到真源县阚虎山庄迎亲。
石柏根本没有想过自己离开后,金陵家中竟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否则,石柏肯定会在金陵呆下去而错过了到阚虎山庄迎亲的时间。这门亲事是石柏委托亳州城姚记绣坊的曹嬷嬷经反复寻访后确定。
亲事确定之后,曹嬷嬷就让手下的绣娘苏幽然前去临茨村通告尹似雪。只是由于前段时间,石柏一直忙于应对亳州的事情而没有确定具体的迎亲日期。什么时候?尹似雪在临茨村等石柏从金陵回来再定。没有新郎,就是早定下日期也没用。
从金陵返回亳州的途中,石柏没有回天清观,而是直接去了临茨村与尹似雪商量有关迎亲的具体事宜。到了临茨村,一见面,尹似雪就含笑说:“放心,新娘帮你满意!”两人经过一番仔细考虑,决定在浴佛节的前一天,也就是四月初七,石柏亲自前往真源县阚虎山庄迎亲。确定了具体的迎亲日期,尹似雪就着手挑选陪同石柏前往阚虎山庄迎亲的人员。
真源县往东是亳州城,往西北是枳城,往西南是陈州宛丘城,交通十分方便。
真源县原本叫谷阳县,因传说圣祖大道玄元皇帝李耳就是谷阳县人,唐高宗改谷阳县为真源县,武周时期改称仙源县。新名还没用多久,重新登上皇帝的中宗恢复唐国号,仙源县重新改回真源县。反正,神州地名一直就是改来改去。自古以来,名字从来不改的地方还真不多。读古书的时候,还真弄不清楚,书中所说的地方,如今究竟在哪里。懂行的人说:甲地原来就是乙地,还真让不熟悉此门道的人大吃一惊,我老家原来还叫过这个名字!
唐高宗、唐玄宗都曾经多次临幸过真源县。
神州历史上是否真的有李耳这个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唐皇帝认为李耳是自己的祖宗。倘若较真,就不难发现李耳这个人肯定是神州人杜撰,甚至连《道德经》也不过是东拼西凑的伪作。反正,神州人没几个是真,书就更不用说了。
正因为李唐祖宗李耳的原因,亳州附近州县无论是官吏还是庶民,信道之风特盛,稍有名气的道士往往就是当地官吏的座上宾。有钱有势的信道,希望能成为神仙,继续过着有钱有势的生活;无钱无势的也信道,希望能成为神仙。成了神仙,一来可以借道行消灭自己不爽的人,二来过一过万事如意的日子。因而,即便真源县在神州的地位,随着唐皇朝的崩溃而一落千丈,信道之风依然兴盛。当利剑刺来时,是神仙,根本就不需要担心会被刺死!不会死于非命是神州人几千年做了破、破了做的梦。
修炼神仙是将来的事情,在没成神仙之前总得过日子。真源县的黎民百姓,除了时刻关注谁成了神仙,也关注阚虎山庄的庄主尚与鹏。若是不小心,撞上了尚与鹏的矛头,那可是神仙也没得救。这些年,修炼成仙的故事不少,得到过神仙帮助的人,还真的不是很多。否则,前些年也不会出现遍地尸骸的现象。
你可能会嘀咕,此种拂一拂的事都不愿意做一做,只能说明世上没有神仙。蠢材!人不利己天诛地灭。修炼成仙,是为了我,还想我出手救你?你死不死、活不活,管我屁事!若是不为我自己,修什么炼,成什么仙?质疑神仙的人只能哑口无言。神州人神奇!越是尸骸遍野,越相信神仙,希望神仙能拯救自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自己救不了自己。
阚虎山庄位于真源县城的东南大约十多里的地方。连接亳州和真源的官道上,从岔道进入,北行四里左右就是位于茂密树林中的阚虎山庄。阚虎山庄如同一只阚虎,蹲在官道的北面,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真源人来往于官道上,路过阚虎山庄的岔路口时,往往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阚虎就在边上,还慢悠悠,如同逛风景,给吃了,真源县人不会说阚虎不好。别说君子,就是一般人都晓得要远离危险的地方。
阚虎山庄的庄主尚与鹏号称“独眼阎罗”。
外地人想见识一下阎罗,真源县百姓就会告诉他,直接去阚虎山庄叫一声尚与鹏的名讳就行啦。尚与鹏称霸真源县,别说真源县县令凌云志见到尚与鹏如见到鬼,就是刺史赵淮浦也非常忌惮。这主要是尚与鹏有一个同胞兄弟尚与鸿。
尚与鸿因帮朱温筹集军资立下汗马功劳,而被朱温收为假子,改名朱友逊。朱友逊现任右龙虎统军,威风显赫。你想找尚与鹏的麻烦,等于尚与鸿的麻烦。这点道理赵淮浦懂,凌云志也懂。赵淮浦来阚虎山庄的次数虽然不多,但凌云志一般情况过年过节都要到阚虎山庄拜访尚与鹏,送点物事,鞠个躬,磕个头。
尚与鹏富有,非常富有。真源县周边的几个县,没有一个人敢跟尚与鹏比富。尚与鹏虽不能说富可敌国,至少可以富可敌州。有道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想发财,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相配合,而这三者里面,天时最为重要。一旦天时来临,就是不想发财都难。如今梁国的新富豪,无一不是靠天时发家。黄巢造反,神州大乱。各路土匪在河淮之间纵横驰骋,世家大族灰飞烟灭。趁这一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尚与鹏跟在宣武军节度使朱温后面,对汴、宋、亳、颍四州豪门望族公开抢劫,聚敛了不可胜数的财富。让尚与鹏觉得有些美中不足的是,在颍州洗劫当地豪门谷艮家时,被射瞎了一只眼睛。正因这一箭,让尚与鹏获得独眼阎罗的美称。尚与鹏对这个美称甚至有点沾沾自喜。原因是梁国的江湖称朱温是活阎罗。活阎罗,独眼阎罗,都是阎罗。尚与鹏为自己能跟朱温平起平坐而自豪。
尚与鹏是一个很懂得享受的人。
尚与鹏说:为了铜钱已经浪费了前半辈子,若是再不抓住机会好好享受,牙一掉,鸟一垂,后半辈子也跟着浪费。拼死拼活赚铜钱,目的就是为了享受。不享受,为何要赚那么多铜钱?莫非脑子有问题不成?
一个月前,尚与鹏听说,逍遥窟来了一位绝色扶桑娘子。这不禁让尚与鹏心动了起来。这辈子经手过的娘子虽无数,但就是没有经手过扶桑娘子。说起来,也算是这一生的一大遗憾。铜钱?你没听人家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尚与鹏决定,无论如何都得经手经手。尚与鹏去过逍遥窟好多次,也算得上是逍遥窟的座上宾。如今神州,能否成为别人的座上宾,看的是铜钱与权势。这两样尚与鹏都不缺。尚与鹏缺的是这一生没有经手过绝色扶桑娘子。
尚与鹏不会因扶桑绝色娘子稀缺就到逍遥窟动刀动枪。晋河东经营的逍遥窟毕竟不是普通青楼。尚与鹏早就耳闻晋河东跟亳州刺史赵淮浦关系非同一般。这也没什么名堂。尚与鹏的胞弟如今是亲王,小小刺史根本就没法比。不过,尚与鹏觉得,能用软尽量用软,不必要像那些个小流氓一味地使强用狠。毕竟,如今的尚与鹏早就过了这个阶段。再说,如今江山已经打定,明火执仗带人到逍遥窟抢人显然已经不合时宜。
尚与鹏带着一大班家丁,骑着尚与鹏心爱的宝马,带足银两,准备不舍一切代价拍下扶桑娘子。扫兴而归,心里肯定会非常不痛快。人一生拼死拼活就为了痛快两字。哪晓得,来自宋州的新贵陈公子跟自己死拼。值得庆幸的是,最后还是陈公子认输,尚与鹏如愿拍下了扶桑娘子。跟我独眼阎罗抢,也不看看自己到底是谁。
当尚与鹏抬起脚准备踏上楼梯时,突然听到身后一名男子的声音。这名男子的声音,至今仍在尚与鹏的耳边回响。尚与鹏现在重新想起,还是有些胆战心惊。一旦不小心,撞上枪头,再让胞弟去替自己报仇,就已经太晚了。没有扶桑娘子,神州娘子也可以勉强代替,掉了项上人头却不能用别人的人头代替。
尚与鹏晓得,自己这辈子做下了不少大事,红眼的人自然也多。尚与鹏决定连夜赶回阚虎山庄,毕竟阚虎山庄是自己的地盘。前脚一跨进阚虎山庄,尚与鹏就感到一种踏实。至少真源县还没有一个人有胆来阚虎山庄摸尚与鹏的屁股。年轻时不晓得生命的可贵,总是喜欢去冒险。年岁一大,晓得继续活在人世的时日不多,越怕死。尚与鹏早就已经到了该怕死的年龄。过了几天,当管家将打听到消息告诉给尚与鹏时,尚与鹏当即就对自己的英明决断感到很庆幸。
三月初三,上巳节,尚与鹏带着一班家丁准备去踏春,寻找寻找好看的鲜花。一名叫翁甘努的家丁建议尚与鹏去看桃花。翁甘努给尚与鹏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真源县城外的那片桃林正在开花,非常非常漂亮。上一次看到桃花,到现在已经有一年的时间,再不去看的话,又要再等一年。人一生有几个一年?真所谓看一次少一次,还是抓紧时间去看一看吧。
就好比是在朱温的后宫,桃花好看极了。到了桃林,尚与鹏赶紧叫阚虎山庄家丁死命摇桃树,欣赏桃花花瓣飘落的美妙。就这样,尚与鹏在桃林中足足欣赏了一个时辰。等到满地是花瓣和桃枝,尚与鹏才准备离开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