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海图

夫玉生于山，制则破焉。——《战国策》

徐榛真想能给外婆送上一程，可惜犯冲。

石斛和谢宛然、沈子揖去送外婆上山。钟家花园只剩下徐榛和于苓以及听候差遣的薛霏霏，立马空荡荡了起来。已经被关了两天时间，看着空荡荡的花园，徐榛得非常无聊，打发薛霏霏去找一本书看一看，打发打发时间。可惜，大舅舅不出身在书香门第，家中连一本装一装门面的书也没有。明天赶快回朱雀门，否则肯定会被闷出病来。钟家花园就像囚笼，困住了徐榛。徐榛巴望着能早点脱离囚笼，返回金陵。在朱雀门，徐榛可以做也喜欢做的事情很多；在钟家花园，徐榛什么事都没得做，也做不了。徐榛无所事事，开始捡花园中的小石子扔鱼池中的鲤鱼。于苓见棋还放在水榭里面，给徐榛找到了打发时间的方法。

“不如婢子陪县主下棋。”

“好吧。打发打发时间。”

一听徐榛要下棋，薛霏霏连忙过来帮徐榛摆好棋盘。徐榛就在石桌旁坐下，开始和于苓捡子下棋。徐榛捏起一枚黑子，落子之前说：“今天你就不要谦让，拿出真水平，也好提高棋艺，将来能够赢他。”徐榛晓得，于苓怕伤着她的脸面平常下棋总让着她。

“婢子觉得公子说得对，下棋娱乐而已。县主和公子下棋，该多有情调！县主将来想赢就赢，想输就输，目的还不是要讨一个开心？”于苓紧跟着徐榛点了一个对角星。“下棋不在乎输赢，就看到底跟谁下。跟不喜欢的人下棋，就算赢他一百目，也是无趣。”

“我爸曾经想给我换一个侍儿，我就是不肯。你能让我开心，石斛也能让我开心。说话总喜欢挠别人的痒痒。”徐榛说着又点了一个星。

自己喜欢的人说什么狗屁话也喜欢听，不喜欢的人说什么话都觉得刺耳。石斛会说话不假，关键是徐榛喜欢听。徐榛和于苓边下棋，边闲聊，也就渐渐忘记了无聊。过了将近一个时辰，谢宛然、沈子揖终于又出现在花园里面，可没有石斛。姑嫂两人一见面，谢宛然也就将石斛的话原原本本地带给了徐榛。徐榛一听，顿时感到一阵失望。

“具体是什么事，公子没有说。”

“还有什么事？肯定是赚钱的事。”

“男人就是奇怪，做官想越做越大，赚钱想越赚越多。去送外婆上山回来，奴家心里就在想，高位厚禄、富贵荣华，真是空。人一生也就这么短短几十年，该享受还是要享受，该悠闲还是要悠闲。像公子，想过悠闲的日子，完全可以，根本就不需要那么辛苦。”

谢宛然无法理解。

徐榛和于苓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

“婢子想，公子肯定跟大家一样。大家如今赚过来的铜钱，别说是花一辈子，就是十辈子，都花不完。可是，大家至今还在赚钱。大家为何要拼命赚钱？有道是，上辈种树，下辈乘凉。不是大家赚了那么多钱，县主哪会这么爽？就像二大家，当上都督之后，家里人才个个做大官。可有谁想过，想当上都督，得花多少心思。

公子现在拼命去赚铜钱，肯定是为县主，也是为后代。好男人总是让自己的新妇过得舒舒服服，就像大家。公子若是不能闯出点名堂，就算县主、大家肯，公子自己也不会肯。婢子虽不是男人，但还是能想得出，不愁吃也不愁穿，谁不乐意过悠闲的日子？如今，公子就像牛一样，已经上了轭，只能用力拉着犁向前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云思苑的两只燕子呢呢喃喃，让人羡慕，可无论刮风下雨都得出去找虫子吃。

县主总不至于希望公子向大家伸手吧。”

“我的于苓说起来总是一套一套的。”

“婢子还是想公子自己过来跟县主说说。公子过来一说，县主肯定马上就通。”

“石斛这张嘴，你不通也会通。不过，理确实是这个理。常言道，坐吃山空。就算是金山银山，不去赚，也总有吃空的时候。况且，眼下离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还远着。努力赚钱虽然有给人钻铜钱眼的嫌疑，我还是喜欢，毕竟将来的日子长。我最讨厌就是那种猪吃狗睡、贪吃懒做的男人，就像我的四哥，根本就是猪。”

“大部分男人都是如此，只是没有条件。上次少夫人说的话，婢子听了，还真是深有感触。世上男人多不假，好男人却很少很少。若是有可能，谁不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像公子这样的郎君？以婢子选郎君的标准，没几个后生符合其中的一两条。像公子这样的郎君，就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要什么就有什么。婢子倒越来越相信大家的话，县主的福气就是好！”

“你服侍了我那么多年，将来就和我一起侍奉他，也让你分享分享好福气。”

徐榛已经将月亮当成了月饼。

“听了县主的话，婢子总有一种熬不住要伏地给县主叩拜的冲动。婢子常常想，不晓得是前世做了什么善事，上天能让婢子有机会侍候县主。婢子的妹妹，不是县主大义伸手，早就已经活活给虐待死。”

于苓有个妹妹名叫于华，比于苓小三岁。于苓的父亲于敏中当初为了还债，狠心地将于苓买给了朱雀门做侍儿，将于华卖给邻村一户钱姓田农做童养媳。想不到姐妹两人的遭遇截然不同。于华遭到钱家新妇百般打骂，受尽虐待，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万般无奈之下，于苓的母亲跑到了朱雀门，向于苓求助。那一年，于苓十六岁。于苓见母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只好硬着头皮向徐榛求助。想不到，徐榛当即答应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