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井蛙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庄子》

“井蛙啊！”

“什么井蛙啊？姑爷。”

“没什么，小子自言自语。”

“姑爷突然一声高叫，吓了婢子一大跳。”

“是不是以为小子癫了？”

洗澡时，石斛坐在木桶里突然莫名其妙一声高叫。这声高叫刚好给经过房间外的于苓听见。不一会，石斛在房间内突然高叫的事情就传到徐榛的耳朵里面。踱步时，徐榛忽然向石斛问起这件事。“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是不是也让我分享分享？”石斛向徐榛解释：“我常觉得别人是井蛙，没想到自己也是井蛙，情不自禁，就叫了一声。”

别以为自己是伯夷、叔齐就不会杀你。简单一句话就可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杀不杀你他说了算，跟你是什么人没屁关系。还想凭借希声社这个茅坑跟徐温争一争？还没有开始做梦，希声社就已经消失。朱雀门女婿？笑死人。我爸还是亲王呢！亲生儿子都无所谓，还在乎你一个外姓人？徐温今天不杀，不等于明天不杀。这次去山南，还不是希望你死？

就算能从山南平安回来，没有窝，也只能是任人采的路边野花。能够像蜜蜂一样，飞到海外建一个新窝，起码有一个确定的安身之处。不能解的难题立马迎刃而解。我以前怎么没想到？真是井蛙！隐忍，隐忍，再隐忍！想办法将这个窝先给搭成。

不走？等死吧。别忘了，徐温后面还有朱温！朱温死了，不就好了。真是白痴！神州是产朱温的地方。死了一个老朱温，马上就会来一个新朱温。要晓得，做什么事都可以，就是别给我做梦。不敢直面现实，就等死吧！不是朱温又怎样？人家的刀架着你的脖子，还不是想杀就杀。到时候，白白替他人做嫁衣。还是抓紧时间搭窝准备开溜！再不换一换脑筋，只能是一条死路。屎拉到肛门口，再找茅坑就已经迟了。

直到手皮都差不多泡胀了，石斛才从木桶中出来。

晚上睡觉时，石斛又做了一个噩梦。这个噩梦石斛已经梦到过多遍。石斛梦见自己陷入鼠海，四周密密麻麻全是老鼠。石斛手捏，脚踩，四脚并用，全力搏杀，试图逃离这个老鼠的世界。可四周的是老鼠实在是太多，太多，多得让人毛骨悚然。石斛一边全力搏杀，一边死命逃跑。杀啊杀，跑啊跑。石斛感到四肢发软，筋疲力尽。这次肯定会给老鼠咬死。石斛对自己说。就在绝望时，石斛惊醒了过来。

这个噩梦，翠竹湾时也曾经做过。石斛曾将这个噩梦告诉给尹如雪。尹如雪轻轻地摸着石斛的头说：“烟儿属鼠，是鼠王，老鼠不会也不敢咬烟儿。”已经多年没做这个梦，想不到昨晚又做上了。石斛伸手摸一摸自己的额头，全是冷汗。必须得抓紧时间走。没办法，这是唯一的活路。否则，迟早有一天会被老鼠撕碎，吞食。

石斛离开钟府，前去都军使府衙拜访徐知诰。石斛不想跟徐知诰打交道，可来到了广陵又不能不去看一看。没聊多久，石斛就跟徐知诰告辞，起身前往希声社广陵分社。自希声社开业以来，石斛还没来过一次。当初创建希声社时，除了总社，各地分社只确定主事和副主事，调拨银两，由主事和副主事自己招兵买马。广陵分社是名副其实的曹家帮。主事是曹全晟的儿子曹其宸，副主事是曹全晟的侄孙曹逢。

石斛准备以普通客商的身份去看一看广陵分社。问了路，石斛步行前往分社。路上，石斛看到有马车来来往往。石斛一边走着，一边看着，来到了广陵分社驻地。“这位客官，仆能否效劳？”见石斛向分社走来，一名站在门头旁的后生拱手前来招呼。

“小子想见一见贵社的曹主事。”

“实在是不巧，主事恰好有事外出。可否让仆引客官去见一见副主事？”

“那就有劳兄台了。”

“客官请！”

石斛摇着扇子，跟在后生的后面，走进了分社的大门，踏上了青砖铺地的庭院。庭院呈长方形，南北宽，东西窄，目测至少有一亩半地。希声社挂牌之前，石斛曾经来过一趟，也就没有特别去关注。庭院上停着好几辆马车，很多人正在装卸货物。

“兄台怎么称呼？”

“姓卞，小名齐康。客官叫齐康就是。”

“卞兄，贵社平常生意都像今天这样忙吗？”

“敝社挂牌以来，生意一直都很忙。客官晓得，敝社的大米还没出碾米坊，就已经被人预订了。其他货物敝社的货船一到码头，当天就给商家抢光。尤其是粮食，周边的商户，都得预先订购才行。客官肯定晓得，敝社的食粮比市场价至少便宜百有十五以上。大客户敝社便宜两成以上，甚至可以百有二十五。他们现在装卸的都是客户托运的货物。”

卞齐康一走边一边介绍，引着石斛，进入了宗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