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云游
民众而奸邪生。——《商子》
天上虽只是一弯新月,但还不至于走路踢断脚指头。不过,此时沿着两旁都是树木杂草的官道前往陈州,还真的感到特别冷清。白色的幢幡在朦胧的月夜中,让人粗粗一看,马上会联想起插在坟茔上的幡旗,自然也就联想起出没于这一带的厉鬼。
生地怕水,熟地怕鬼。本地人晓得哪地方有鬼,鬼还没有出现,就已经是一身冷汗,自己将自己吓死。这条路石柏、秋雨、秋水第一次走,倒不需要因为走夜路怕鬼高声说话给自己壮胆。急的是得抓紧时间找到地方过夜。三人一边走,一边寻找过夜的地方。
踩着沙沙声的泥地,直走到将近亥时,三人才看到了光。盛宅的族长盛夏正带着村民在巡逻。石柏迈开大步,朝火把的光迎了上去。再错过这个村,就再也没这个店了。听到有人前来,借着火把的光,盛夏看到三名身穿天清派道袍的道士,一名道姑手举一面上写着“上善若水”四个大字的白幡。“若水先生。”盛夏惊奇地叫一声,就朝石柏三人迎了上去。
“若水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贪走了路,过了住宿。”
“就到老农家睡去。”
石柏不再客气,手一拱说:“那就打扰了!”盛夏手一拱说:“若水先生哪里话?”
石柏、秋雨、秋水跟着盛夏,和几名村民一道,穿过寨门,进入了盛宅。
“进继,将寨门关好,二伯先带若水先生去家里。”
“二伯只管去。”
盛夏撂下村民,带着石柏和秋雨、秋水往家走。
“这一路,村子还真是少。贫道一路边走边找,走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就是没找到一个可以过夜的地方。看到火把的光,就不顾脸皮,赶紧来了。”
“看来,若水先生对这一带不熟。老农这盛宅是前往宛丘一路上的最后一个村子。再过去,一直到边境关卡,几十里地没有一个村子。若水先生若是不再老农这里过夜,只能走到天亮。这条路,也只有若水先生才敢走夜路!附近州县的人,就算很急很急,也会在日入之前想好了投宿。老农本地人,晚上都根本不敢出门。”
“神州不太平,各种鬼魅都出了洞。”
“老农那么大岁数,鬼魅倒不怕。老农就怕活鬼。”
当初,朱温任宣武节度使时,实行了一条严酷的军法。将校战斗中死亡,所带的军士一律斩首,叫做跋队斩。那些丧失将校的军士纷纷逃亡。朱温下令,凡是军士一律文面,标上军号,派人严守关隘、渡口。军士逃亡,一旦抓获,一律斩首;家乡若是胆敢收留,同罪连坐。这些逃亡的军士眼见死路一条,只得聚集在山林、湖泽做起了土匪。直到天祐四年,朱温自称皇帝,才下诏赦免这些军士的死罪,允许返回乡里。不愿回乡的军士依然无数,到处流窜作案,杀人抢劫、焚烧庐舍的事情每日都有。
“贫道云游时曾遇到过。”
“若水先生应该收了他们的魂。”
“生死天定,贫道不能逆天行事。”
“上天真是没眼,将这些害人精出世来害人。”
“也算是报应了。丛林里面窜来窜去,家也没个家,人不像个人。”
“那是他们罪有应得。不是这帮害人精帮着逆贼,日子能是这样?好好的江山被这些害人精糟蹋成这副样子。老农这盛宅比较偏僻,受到的冲击相对小一些。像离盛宅几十里的王台、安庄、李宅,都已经没一个人毛。”盛夏说着就“唉”的一声长长叹了口气。
盛宅不大,走几步也就到了盛夏的家。石柏、秋雨、秋水跟着盛夏,踏着台阶,登上步檐。进入堂内,盛夏将火把插到打在柱子上的架子上。
“若水先生走了那么多时间的路,应该饿了。老农去叫山妻起来,烧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