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超度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楚辞》
赵淮浦在刺史府后院官舍内踱步。
春花院杀人命案根本不用侦查就晓得谁是凶手。那名男子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了三名神女和四名护院,带着侍从大摇大摆离开春花院,回到了帝喾陵。目击者如此之多,让赵淮浦根本就没办法遮掩。凶手气焰如此嚣张,就是压根不将刺史赵淮浦放在眼里。不需要别人指指戳戳,赵淮浦自己心里也有数。妈的,最起码做一做噱头也应该。赵淮浦是亳州刺史,保一方平安。不能保护亳州黎民百姓的人身财产安全,赵淮浦难辞其咎。
刘道杰还在侦破,赵淮浦就听到亳州庶民刺耳的议论。
“大人,怎么办?”
“人家是建王,赵某还想怎么样?不来刺史府,要赵某脑袋已经是造化了。”
赵淮浦在气头上说了一句冒烟的话。刘道杰压在心上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暗暗舒了一口气。常言道,吃人饭碗,给人扣管。案子破不破无所谓,只是千万别惹赵淮浦生气,毕竟赵淮浦直接关系到刘道杰的生计。“大人,是到了该下决心的时候了。就算不为民请命,再不下决心,朱友徽的刀都到了大人的脖子上了。”张博缘劝赵淮浦。“生死攸关的事情,还是再等等吧。一旦开弓就不会有回头箭。”赵淮浦还是犹豫不决。
刚才又有胥徒前来报告,有人发现离亳州不远的楚王陵被盗。这还能是谁?赵淮浦不禁就是一阵冷笑。当年黄巢创建无影门时,跟在黄巢身边的也就一群亡命之徒。若想成事,不能只靠三寸不烂之舌,需要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到哪去筹集铜钱?黄巢想着了一招既快捷又安全的方法,盗墓。一时间,关内和关外的先秦、两汉古墓全被黄巢盗窃一空。有了盗墓得来的初始资金,再通过打家劫舍,逐渐形成势力庞大的恐怖组织。
赵淮浦正准备说不要管这些无聊的事情了,胥徒的话让赵淮浦听张了嘴。“楚王陵里面有几十具尸体,死亡时间应该还只过去几个时辰。”盗墓没什么稀奇,几十个死在楚王陵里面却不能不管。赵淮浦当即派都尉刘道杰前往楚王陵查勘。
赵淮浦在养兵上舍得花钱,而在地方治安上则非常克扣。为了省钱,赵淮浦让都尉兼管地方治安,而不再另外雇人专管。杀几个人,亳州百姓早就已经见怪不怪;打架斗殴,根本就是连理都没人去理。当前亳州最重要的是防止外敌而不是内贼。若是不加强对亳州城的守卫,那死的可就是一城亳州人。刘道杰带着四名胥徒,很快就到楚王陵。
赵淮浦烦,刘道杰也烦。无论你有多么大的能耐,碰上时世不对,再努力也只能徒增烦恼。对手上的案子,刘道杰能推则推,能拖则拖,除非是赵淮浦督办。刘道杰和胥徒刚进入楚王陵宝城,就发现宝城内躺着尸体。仔细搜寻后,刘道杰总共找到了十七具尸体。依据多年办案经验,刘道杰马上断定,在他来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尸体被人搬动过。一看这些尸体的脸色,就晓得是中毒而亡。刘道杰翻了一下一具尸体,发现颈项上还插着弩箭。依据这些年办案的经验,刘道杰推定,奴箭上淬了毒。刘道杰小心翼翼地拔出弩箭,看了一眼箭头,再看一看死者的伤口,断定弩箭淬了见血封喉之毒。
刘道杰没考虑那么多,就让手下点燃火把,进墓道侦查。刘道杰惊讶地发现,楚王陵早就已经被盗,而且地宫竟然成了某一神秘组织的活动场所。反正,神州神秘组织多,刘道杰弄不清楚,也不愿意去弄清楚。弄不好,惹祸上身。仔细清点墓室中的尸体,刘道杰和胥徒发现总共有三十七具。刘道杰检查死者伤口时,无意中发现死者的左胸文有一幅蝙蝠图,心中一惊。原来是控盒军据点!刘道杰让随行的胥徒撕开每一位死者的衣裳,发现每一个死者的左胸都有一幅相同的图案。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和能耐端掉控鹤军的据点?
每一个死者的脖子上都有一道深深的刀痕。带着疑团,刘道杰和四名胥徒再仔仔细细勘察了一遍,没有发现打斗后留下的痕迹。刘道杰和胥徒得出的结论是有人先用极强的迷药将这些人迷晕,然后再进入墓室将他们一一杀死。根据死者身上的伤口,刘道杰断定是职业杀手所为。刘道杰带着胥徒,返回刺史府,向赵淮浦报告了勘查情况。
赵淮浦问,“到底会是谁杀了他们?”
张博缘说:“副都虞候被杀还没有了结,现在又出了楚王陵命案。是谁杀了他们,仆觉得,都已经无关紧要。朱友徽准备对大人动手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大人,还是早做准备吧。不然的话,就来不及了。大人要晓得,朱友徽不是共叔段,他是控鹤军都虞候。仆可以笃定,朱友徽这些时间应该正在筹划如何动手。”
戌时,刺史府书房,赵淮浦正在跟前来拜访的晋河东下棋。
晋河东追随赵淮浦多年,深得赵淮浦信任。
自逍遥窟创建以来,赵淮浦就将一切事务交由晋河东料理。外面的人都认为晋河东就是逍遥窟的东主,而晋河东在外人面前也以东主自居。赵淮浦晓得,晋河东的三女儿被朱友徽奸杀,也想给晋河东出气。面对控鹤军都虞候建王朱友徽,赵淮浦确实没有好的法子。
这一点即便赵淮浦不说,晋河东也清楚。不是赵淮浦不想给晋河东出这口恶气,而是赵淮浦对朱温的儿子朱友徽实在无可奈何。想想如今那些帮朱温登上皇位的人,无一不是敢当街杀人的人。谁都晓得,大梁能动得了朱友徽的人只有朱温。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无论是晋河东,还是赵淮浦。这点,晋河东没有怨赵淮浦。
逍遥窟清谈厅出事的当天,晋河东处理得不可说不及时。天下没有一堵不透风的墙。清谈厅出事以及紧随其后的由子被劫持,逍遥窟的生意明显受到了影响。逍遥窟的生意受到影响,不仅赵淮浦心情不好,晋河东也是一样。赵淮浦晓得,自女儿出事以来,晋河东的心情就没好过。晋河东虽是逍遥窟掌柜,但家却安在亳州城内。晋河东有仨儿子,都已经长大成人。晋河东的仨儿子从小在晋河东亲自调教下,武艺不错,如今都在帮赵淮浦做事。
亳州城的司关兵士非常熟悉晋河东,也晓得晋河东跟刺史的关系。因此,即便晋河东很晚出城,都会予以特殊照顾,开门放行。这段时间,晋河东都直到将近亥时,才离开亳州城,前往逍遥窟。更不用说,逍遥窟许多活动都在亥时后才进行。
赵淮浦心情不好,晋河东也郁闷。于是,两人就在刺史府后院正堂下棋解闷。
还下了不到三十手,赵淮浦说:“是你叫手下做的吧。”晋河东点了点头,伸手在黑方的势力范围内打入一子。见晋河东打入,赵淮浦连忙在白子下面一托。“做了几处?”赵淮浦下着棋问。晋河东对赵淮浦的托置之不理,叫吃左面的黑棋。“做了两处,有七八十人。”
赵淮浦下一手棋还没有下,家中仆役赵匡国进来说,“大家,逍遥窟的家丁有急事求见晋当家。”“就让他进来说吧。”赵淮浦头也没抬,应了一句。赵淮浦刚刚下完这手棋,一名家丁气息吁吁地跑进来报告,“逍遥窟遭到了攻击,死伤惨重,快不行了。”赵淮浦和晋河东一扔手中的棋子,离开了坐位。赵淮浦连忙叫牙兵赶快去通知司马,带兵前往逍遥窟。
不一会,司马王廷超带着军队,都尉刘道杰带着刺史府的胥徒,随同刺史赵淮浦和逍遥窟掌柜晋河东赶往逍遥窟增援。刚出亳州城不久,众人就看到逍遥窟方向上方的天空一片通红。望着那红红的天空,刺史赵淮浦和逍遥窟掌柜晋河东同时在心里说:“完了!”赵淮浦带人加快速度赶到逍遥窟时,逍遥窟的火势已经开始减弱。
在红红火光的掩映下,逍遥窟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到处弥漫着尸体烧焦的气味。那些晋河东通过各种渠道物色来的绝世美人看起来已经葬身火海,那些来寻找逍遥快活的买春者自然也成了她们的陪葬。多年苦心经营的逍遥窟完了!赵淮浦感到仿佛忽然之间被人剁去了手脚那样疼痛。望着正在燃烧的逍遥窟,赵淮浦捏紧双拳,情不自禁地说:“不将这些凶残的暴徒惩之以法,我赵淮浦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