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若水宫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道德经》

石柏带石竹，原本要去并州太原投亲，想不到中途改了道。人生就是如此，你根本就不清楚将走向何方？翠竹湾时，石柏没想到自己会去金陵。刚刚落脚，父亲就让他带着妹妹北上太原去投亲。还只渡过淮河，石柏就改了道。将来会去哪？石柏不晓得。还好，石柏深受石岩、李同影响，不做无望的挣扎，一切顺其自然，随波逐流。

石竹也不晓得过了多久，肩舆停了下来。帘子刚一掀开，石竹伸出头一看，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广场上。真大啊！石竹差点开口叫了出来。广场的地面全部用扇形石块铺设。尹嬷嬷、秋雨站在距离肩舆不远的广场上迎接。一起来的人里面，还有石竹认识的苏幽然和齐贻彤。“尹嬷嬷、秋雨姐姐……”石竹还没有跨出肩舆，就叫了起来。石柏刚下肩舆，石竹已经像一只小粉蝶展翅向尹似雪、秋雨飞了过去。

夕阳余晖中，秋雨在前引路，石竹和石柏跟在身后，和尹嬷嬷等一起，走向这座神秘宫殿的护城城门。绕着高高的城墙，是一条二十多丈宽、两壁陡峭的护城河。护城河幽深不见底。正对着吊桥的是气势宏伟的城楼。石竹抬头看了一眼城楼，就起脚踏上架在护城河上的吊桥。石竹刚没走几步，就迈开了大步，“咚咚”地超过秋雨，走到了队伍的前面。

过了吊桥，石竹摸着城墙，穿过城楼下面厚达十多丈的巨大门洞，展现在石竹眼前的是宽大的广场。广场的地面全部用磨得极其平整的方形石块铺设。石竹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石头。抬眼望去，是一座高大巍峨的白色宫殿。

夕阳余辉下，白色的宫殿有些耀眼。

宫殿的雄伟让石竹感到震惊。石竹没有意识到是人家请来的客人，数着方正的石块，一步一石地向宫殿走去。当数到一百八十块大石块时，石竹发现尹嬷嬷落在了后面，开始放慢脚步。一直数到第两百四十块石块，石竹停住了脚步，仰望这座巍峨的宫殿。宫殿竟然全部用白色石头建造，就是基座和覆盖屋顶的瓦片也不例外。石竹想不出什么石头会这么白。石竹驻足仰头向北望去，看到宫殿大门横额上方嵌着三个巨大的纯金篆字。

“你们快一点。”石竹高声叫了起来。

“你只管先上去。”尹似雪挥了挥手。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尹嬷嬷。”

众人只得加快了脚步，来到了石竹的身边。

“什么问题？你问吧。”

“尹嬷嬷”，石竹指着前方宫殿的横额问，“上面那三个歪歪扭扭的是什么字啊？”

“上善殿。”

“原来那么简单啊。尹嬷嬷，为何就不能选用一种让人能认得的字体啊？”

石竹这个问题可真难住了尹似雪。尹似雪进进出出上善殿不晓得多少回了，好像还没有过故意抬头看一看横额上的三个篆体字，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尹似雪想了想，含笑说：“可能想好看，或者显得典雅，或者其他什么，嬷嬷还真没好好想过。”

“根本就没什么好看。”石竹当即就否定了尹似雪的看法。“还不如写一写行书、楷书什么的，让人看了好懂，心里也舒服一些。就像那个什么张旭，与其说是在写大字，还不如说是在画鬼符。二哥曾经从乐平县城买了一本，我看了老半天，没一个认识。字么，写出来是想让人看懂。不像符，画出来是想让人看不懂。就跟造宫殿的人一样，目的就是不想让别人认得。我看啊，神州人个个都有毛病。”等石竹说完，尹似雪含笑附和。“说得对。神州人是有毛病。”石竹发了一通高论，也就转身继续数石块。当石竹数到三百六十块时，众人站在通过上善殿的石阶前面。石竹不禁赞叹，“真高啊！头仰起来，连斗笠都要掉落。”

依山而建的若水宫坐北朝南，镶嵌在翠绿的群山怀抱中。

若水宫的建造者，依据《道德经》“上善若水”章，总共建造了上善殿、无尤殿、善物殿、善地殿、善渊殿、善仁殿、善信殿、善能殿、善时殿等九座宫殿。其中作为若水宫的主建筑，上善殿位于若水神宫建筑群的中央，建造在中轴线上。上善殿是若水神宫主人处理大事的主殿。上善殿的后面是无尤殿，是主人生活的主殿。其他善物殿等七座配殿则依山建造在上善殿的两侧。此外，还是许多隐伏在若水神宫四周的附加建筑。

若水宫的原主人是三百年前的隋朝皇帝杨广。杨广希望南下广陵时中途有一个休憩的好去处而修建了若水宫。可惜，杨广一天也没有住过若水宫，就在慌忙南窜广陵时被宇文化及勒死了，隋朝随之灭亡。杨广征调丁男修建若水宫，是准备好好享受一番。好物事来不及好好享受就死了，也算是一件挺伤感的事情。

还好，杨广的离宫很多，被勒死之前，其他离宫至少也住过一两个。或许，杨广可能根本就没想到要征调百万丁男去修建若水宫，而是手下某些权臣，怂恿杨广修建。或许，怂恿杨广修建若水宫的这些权臣根本只是想借杨广的名义修建若水宫。若是没有一个比较好的借口，那些权臣就不可能名正言顺地大把捞钱。权臣这样做也只能算是萧规曹随。跟他们的主子杨广一样，捞来的钱还来不及花，就成了神州大乱的刀下鬼。

杨广没用完权就死，权臣没用完钱就死，可以说是殊途同归。

总之，作为隋炀帝杨广的秘密离宫，若水宫隐藏在远离都市、村镇的群山密林里面。

若水宫四周布有多层机关，只有东西两条穿山密道能够进入。当时参与修建若水宫的建造者多半已经被毒死、活埋。帝王修一个坟墓，防止日后有人盗墓，都必须死一大堆人，更不用说修帝王在世时的秘密离宫了。反正，在儒家的眼中，神州庶民不过是皇帝家养的鸡豚狗彘，剖腹挖心，都属正常。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是儒家要求神州人默记在心的行事准则。皇帝这样做，完全符合儒家的宗旨。总之，偌大的若水宫，从它建成的第一天起，就被废置在茂密的原始丛林里面，成为猿猴戏耍的宫殿，各种飞禽的安乐窝。

石竹踏着石级，“咚咚咚”一口气就跑完了九九八十一级台阶。“快一点啊！”石竹站在上善殿前又高叫了起来。“你只管进去就是。”尹似雪回应。“不！我要和大哥一起进去。”石竹不同意。不一会，石柏和尹似雪、秋雨上了台阶。“现在可以进去了。”“尹嬷嬷和秋雨姐姐呢？”“人家就请你和你大哥，嬷嬷就不进去凑热闹了。”石竹迟疑了半晌，终于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