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由子

能无卜筮，而知吉凶乎？——《庄子》

太阳从地面线上冉冉升起，一条小船慢慢向码头靠拢。

一位后生身着灰白色布衫，背交着手，面朝东方旭日，站在船头的甲板上。晨风吹着后生的布衫在空中微微摆动，让人看了，不禁想起落第书生正在静听着似说似诉的琴声，思考自己前途渺茫的人生。是继续无望的挣扎，还是从此撒手放弃？

秋水站在寒风中看着眼前这条空无一无的涡水。汛期还没有来临，涡水两岸的滩涂很宽。滩涂上的杂草已经开始返青。从破损不堪的木建码头缓缓上行，需走上至少两百多步才能到达紧挨滩涂的一条宽约一丈的泥路。站在与河面落差至少有两丈多的泥路上，就可以看到静静流淌的涡水，也可以看到涡水上面冷漠而过的船只。

昨天，石柏走后，秋水就开始担心。

“妈，石柏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妈已经做了周密的部署。你明天吃了饭，慢慢去接就是。”

尹似雪显得信心十足。秋水晓得，母亲做任何事情，都会在做之前周密部署。这一次更不会例外。天还只有蒙蒙亮，秋水就急匆匆率众前往码头，去接认识还没几天时间的石柏。秋水到达码头时，天才大亮。秋水站在泥路上，眺望眼前这条静静的涡水。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秋水才看到，一条小船从亳州方向缓缓向码头前来。

“是石柏！终于来了。”

秋水没跟一同前来的陶淑阳、舒容等人打招呼，就挥着手，嘴里喊着“石柏”，沿着下行的泥土路，小跑前往码头。裙摆在空中舞动，还真像翻飞的蝴蝶。秋水跑到码头时，小船已经在码头上方的边沿。石柏站在船头，手一拱。

“秋水，让你久等了！”

“怎么这么迟才来啊。我脚都等麻了。”

翟素站在船尾，手拄着竹篙，稳住小船；秦心若拿着缆索跳到了码头上，沿着缓缓向上的河堤，来到一个木桩旁，俯身拴上缆索。“夜那么黑，这时到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女人心细。秦心若听秋水嫌船慢，连忙解释。“辛苦了心若和翟素两位姐姐！”秋水连忙向秦心若和拄着竹篙的翟素手一拱。“我和翟素只是划一划船。”秦心若栓好了缆索，转身去船上拿行头。“哪里？你俩整夜没睡，才辛苦。”石柏待船完全停稳，脚尖轻轻一点，踏上了码头。“熬夜不说，那么黑的夜里面，将船撑到这里还真是不容易。”石柏向秦心若和翟素拳一抱。“大公子不熟，熟了就不会觉得很难了。”等秦心若从船舱内拿出了行头，翟素插好竹篙，紧跟着秦心若下了船。“大公子，二县主，翟素和心若就先走一步了。”翟素和秦心若拱手跟秋水、石柏告别。“辛苦了！”秋水和石柏拱手送行。

“昨晚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多谢关心！就几条小虫，没什么大的麻烦。”

“我和姐姐担心你遇到毒蛇猛兽呢。”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就算遇到毒蛇猛兽，也晓得处置。”

“我和姐姐白白担心一夜。”

“本就不应该担心。你我认识的时间还不是很长，你还不是很了解。时间长了，你就会晓得，我做事，你完全可以放心。”

“我也晓得不需要担心。你采的是朵百合花，还是朵牵牛花？”

“夜里面，那么暗，哪认得清是什么花？你自己进去瞧一瞧，到底是朵什么花。”

秋水跨上小船，右手挑起布帘，弯下身子，钻进了船舱。秋水头一抬，一名女子脸遮着黑色丝绸面纱，一动不动地坐在一个角落里面，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下腹前。扶着小船的船篷，秋水向前走了两步，就看到白色丝绸后面高耸的双峰。这女子竟然没穿里衣？秋水好奇了起来。这娘子怎么会穿这种衣裳就给石柏劫了来呢？睡觉时被劫来的？不可能。莫非穿着这种衣裳睡觉？不可能。秋水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一种合理的解释。

秋水这时想起，石柏昨晚竟然跟眼前这位似露非露的娘子在如此狭窄的船舱里面呆了几乎一夜。秋水脑子里面忽然浮现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情景，脸颊顿时一阵发烫。秋水连忙深深倒吸了一口冷气，平静了一下跳动加快的心。怕被石柏瞧出了端倪，秋水在船舱呆了好长一会，才静静地退出船舱，踏上了码头。

“石柏！”秋水叫住了正缓缓上行的石柏。石柏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秋水小跑了过来，含笑说：“你的色运还真不错。黑暗中一出手就采了一朵百合花！”秋水走到了石柏的身侧，悄悄地问，“你是从什么地方将她采来的？”“逍遥窟啊！”“这谁不晓得。故意装糊涂！我问的是你是从什么地方将她采来的？”石柏还没有回答，秋水自己倒熬不住先笑了起来。怕出声，秋水赶紧捂住了嘴。

舒容紧随而来到了秋水的身边。秋水侧身贴着舒容的耳朵就是一阵嘀咕。舒容点了点头就转身小跑上了河堤。石柏没有言语，也没跟秋水打招呼，就只管沿着缓缓上行的河堤，慢慢离开了码头。“抬过来！抬过来！”舒容跑了一半，开始向站在沿河泥路上等的人招呼。四名娘子旋即抬起那顶停在路上的小肩舆，向舒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