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白地
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则制于蝼蚁，离其居也。——《淮南子》
天刚大亮，石斛乘坐的船舶就到了金陵码头。
总算回金陵了。石斛长长舒了一口气。家里有没有出事，待会就可以晓得。石斛见时辰尚早，金陵城门未开，决定先去白云观，到曹全晟那坐一坐。石斛从前门进入白云观，径直去曹全晟居住的缮意房。观内的道士，刚做完了早课，或闭目盘腿打坐，或舒展筋骨。石斛没多去关注，只管低头走自己的路。刚刚拐过祖师殿，眼前的景象就让石斛意识到担心的事已经发生。石岩、尹如雪此时正和曹全晟就站在缮意房前面的坛场上说话。
“斛儿！”尹如雪一见石斛前来，喊了一声。搁在心里已经好几天了，一看到儿子，尹如雪顿时一阵轻松。只要平安，任何事都不是事。阿虎“啵”的一声扑过来迎接，引石斛前去见石岩和尹如雪。尹如雪问：“斛儿，路上出了什么事？”“没事，妈。”石斛含笑说：“中间耽搁了一下，所以晚了一两天时间。”尹如雪追问：“真的没事？”石岩虽没将自己的担心跟尹如雪说，尹如雪还是直感儿子遇到了麻烦。石斛含笑说：“妈，你看，孩儿哪会有什么事？”石斛说着就在尹如雪面前脚尖一踮，转了一圈。
“路上遇到几个控鹤军小喽罗，难不住孩儿。爸和师父教的那些武艺，不会白教。”
“控鹤军又不晓得你的身份，怎么会找你的麻烦？”
“控鹤军应该是怨斛儿管闲事，找斛儿的麻烦。”石岩替石斛向尹如雪解释。
“现在真是惹祸上身啰。”曹全晟捋着胡子说：“当初你不出手相救，控鹤军杀手就可以顺顺当当地杀掉徐温。如今可好，你一出手，惹祸上身了吧。徐温有一大群人保护，不用担心；你孤身一人，还真让人放心不下。控鹤军杀手的手段，你见过。关键是这些杀手，就像当初起的名一样，来无影，去无踪，你根本就不晓得他们躲在哪里。”
“无影无踪，那就不用去找。”石斛嬉皮笑脸漏了一句。
“你可别嬉皮笑脸的不当一回事。万一出点差错，那可就不好玩啰。老哥已经年纪一大把，无所谓。你可是朵还没开的花，闪失不得。”
“谢谢曹公！”石斛向曹全晟手一拱。“小子一定会注意防范。”
“上次徐榛来我们家，说你帮了她大忙，是不是就指救徐温的事？”
“孩儿哪想帮？是不凑巧碰上。”
“这些控鹤军牛虻似的，真不晓得什么时候咬你一口。”石岩插了一句。曹全晟接着石岩的话说：“只要能找到他们藏身的老巢，或许就可以灭了他们。”石斛含笑说：“曹公，他们的老巢就在汴梁，怎么灭？”曹全晟握紧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是啊。老哥拼了几十年的命，别说灭，没给别人灭，已经是侥幸。”曹全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曹公，我们不能灭，不等于别人也不能灭。这些个控鹤军就像是秋后的蚱蜢，蹦来蹦去，蹦不了几天。小子相信肯定会有人灭了他们！我们无须自寻烦恼，瞎操心，费精神。现在城门应该还没有开，妈和爸怎么能这么早就来白云观找曹公？”
“多亏曹老哥收留，妈和你爸才没有露宿街头！”
“王妃，切莫这么说。”曹全晟先向尹如雪两手一拱。“眼前的状况只是一时。祸兮，福之所倚。家被烧未必就是坏事。”
石岩刚给菜浇完水，李邈和吕夷则就来告诉石岩，寿木店遭歹徒纵火。
李邈从天生山庄平安回到寿木店，大大出乎庞镇东的意料。怎么可能呢？庞镇东立马派两人去天生山庄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回来的报告让庞镇东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更让庞镇东想不到的是，匡俊臣袭击吕夷则又失了手。
“副使，现在看来只有趁他们熟睡之时，放火将他们烧死。这些房子全是木头，再浇点油，很容易得手。就算烧不死，烧了房子也可以出一口恶气。”纵火烧人家出恶气常见，连累不连累旁人不是考虑的内容。庞镇东采纳了马惟品的建议。
“真是奇怪，一家普普通通的寿木店，怎么会变成了藏龙卧虎之地？”庞镇东一肚子的疑惑，捏着下巴想不出个究竟。“看来，这小子一家人身份肯定特殊。会不会就是一直寻找不着的李休一家？”庞震东没见过李休，可李休这名却很熟。
“仆觉得还是别管吧。”马惟品委婉劝阻庞镇东。“邓少通和胡忠义任务失败回洛阳，圣上龙颜大怒，当场就拿去喂了洛水的鲤鱼。现在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不是李休，圣上说副使欺诳，怎么办？欺诳圣上，轻者腰斩，重者族灭。副使有没有必要捉一粒虱子放到自己头上叮？就说真是李休，圣上派谁前来？说不定就是副使。”
眼下的事情已经是一锅粥，能不能平安回洛阳都已经是未知数。这些年，随着上升通道渐渐被堵死，庞震东办事也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积极。做死了，也不可能升到都指挥使。庞震东也就放弃了探究石斛身份的打算。还是先解决寿木店，不解决，如鲠在喉，难受。庞震东开始布局，准备火烧白记寿木店和石斛家的宅院。
昨天晚上，李邈睡梦中听到骡马急促的鸣叫声，从棺材内坐了起来。当李邈从棺材中跳出来时，窗棂格外面已经映入了火光。“夷则！”李邈推开库房的门，高喊一声。眨眼间，吕夷则冲出厢房。见李邈已经在解耳房内的骡马，吕夷则赶紧上去帮忙。放出了骡马，打开了侧门，两人冲出了寿木店。火光此时已经照亮了寿木店西首弄堂，想扑灭已经不可能。李邈和吕夷则都看到弄堂远处有几个逃窜的黑影。两人就像眼前着了火的寿木店，忘记了穷寇莫追的道理，追了过去。歹徒疯狂逃窜，李邈和吕夷则没命追赶。外面很黑，巷陌又多，两人都没有追上纵火的歹徒。没办法，只得掉头回寿木店。前来救火的人越来越多，连金陵城都指挥使也带守军来援助。经过分割，寿木店的大火才没有蔓延到金陵城。石斛来金陵后苦心经营的寿木店就这样没了。直到大火被扑灭，李邈和吕夷则才重新碰上面。
“哥哥走时，将寿木店托付给你我兄弟。现在可好，全给歹徒烧了。哥哥回来，我都不晓得该怎么跟哥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