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土匪
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邪？——《庄子》
家居翠竹湾时，石岩教孩子读书识字，教到了一个匪字。
“匪就是非，就是坏人。什么样的坏人呢？抢劫人家物事的坏人。”
“爸爸，什么是抢劫？”
“抢劫就是将你的物事抢走。”石柏代石岩回答石斛。
“是，又不完全是。这只是抢。抢劫不只是抢，还有劫。劫，就是威胁，威胁你交出物事。不交出，就揍你。”
翠竹湾是乐平县桃花石乡的翠竹湾，不是世外桃源，依旧需要向衙门交田粮。“我们自己辛辛苦苦种的粮食为何还要交给他们？”石柏愤愤不平。“不交，他们就会将我们抓过去坐牢。”这是李同给石柏的答案。“力气很大吗？师父。”石斛就喜欢刨根问底。李同回答石斛：“不是力气大，而是他们人多。我们打不过。”
石柏和石斛兄弟俩终于明白，神州有两种匪，一种是藏身江湖的土匪，一种是高居庙堂的官匪。土匪主要靠抢，官匪主要靠劫。神州几千年，一直是土匪、官匪轮流坐庄。土匪上台就是官匪，官匪被赶下台就成了土匪。翠竹湾务农时，石斛没想过要做官匪，也没想过会做土匪。正所谓世事难料，仅过去两三个月时间，石斛就落草为寇，做了土匪。
匪有匪道，贼有贼路。想做土匪，首先得懂土匪。陪徐榛紫金山踏青回来，石斛就预感有朝一日会做土匪。东西南北中，好像都已经没有了可以容身的地方。茫茫神州，能躲到哪里去？自古以来，没了容身之地，就落草为寇，做绿林好汉。石斛准备重走这条老路，反正神州到处是土匪。落草前，先要弄清楚哪地方草深草浅。石斛铜钱多，又没地方花，就出铜钱让鲁扬声收集从洞庭湖到金陵这一路土匪的情报。
“老哥帮你收集这一路土匪、黑帮信息，不过铜钱可要你自己出。”
“铜钱老哥只管撒，小子只想活，不喜欢铜钱。”
“有铜钱就好说。藏得最深，老哥也有办法将它挖出来。”
只过了几天时间，鲁扬声就提供这一路土匪、黑帮的详细情况。石斛拿着一叠厚厚的纸翻了起来，忠义堂、智信社、鸱枭帮、仁义门、白鹰帮、乌砂帮、仁德堂，苏家寨……“无名的老哥都已经不要了。”鲁扬声提供的这份名单，漏了最大的几个土匪。
“老哥，怎么没有马殷？”
“马殷如今已经不算土匪了。你想晓得，老哥说给你听。”
“当然想听，他可不是一般的土匪。”
“那老哥说给你听。马殷原先是孙儒手下的一名喽罗。孙儒战死，众土匪推举刘建峰为匪首，向西逃窜。这群土匪就像遮天蔽日的蝗虫，一路烧杀抢掠，杀到豫章时，人数已经有数万人。乾宁元年，这群土匪进入湖南。不久，攻下了潭州，杀了刺史邓处讷。刘建峰自称留后，在湖南立住了脚，渐渐有了官匪的模样。原本像刘建峰这种杀人如麻的土匪理当凌迟处死，可那些太监偏偏封赏那些土匪，希望以匪治匪。僖宗皇帝封刘建封为湖南节度使，马殷为马步军都指挥使。一道圣旨，这群土匪摇身一变而成了官匪。
土匪毕竟是土匪。刘建峰见手下喽罗陈赡的女人有几分紫色，没征得陈赡的同意，就睡了陈赡的女人。这种事情稀松平常。你读过历史，应该懂。只要你权力足够大，想睡谁就睡谁。南朝皇帝刘骏就特别喜欢睡大臣的女人，朱温也一样。自追随黄巢造反以来，朱温就不晓得睡了多少别人的女人。谁能对朱温怎么样？老哥混到今天这把年纪，终于明白，在神州你有权力就可以为所欲为。刘建峰疏于防范，让陈赡给杀了。刘建峰手下那些土匪当然不会肯，就将陈赡剁成了肉酱。刚刚在湖南立足，四周又是众匪环绕，没有了头，肯定会被其他土匪吞食。弱肉强食是匪界的通则。这群土匪共同推举行军司马张佶做头。张佶骑着马，准备去主寨接受众土匪的叩拜。快要到主寨时，莫名其妙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这一摔，可摔得不轻，将胯骨给摔裂了。这肯定是不详预兆。张佶觉得自己不是当主帅的命，躺在床上对围在床前的众土匪说，我命中注定不能做你们的头！马殷英勇，可以推举他做你们的头。于是，众土匪就派姚彦章前往邵州请马殷。就这样，马殷成了这群土匪的头。
果然，马殷是当匪首的命。
乾宁三年，昭宗拜马殷为潭州刺史。马殷开始拓展地盘，派手下将领秦彦晖、李琼等攻下连、邵、郴、衡、道、永六州。乾宁四年，昭宗拜马殷为武安军节度使。马殷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湖南做起了土皇帝。朱温弑杀了昭宗自称皇帝，马殷旋即遣使者向朱温称臣。马殷非常清楚，称臣都是名义上，马殷不需要跑到洛阳去向朱温下跪。就算在路上碰到了朱温，马殷也未必认识。朱温拜马殷侍中兼中书令，封楚王。
马殷心甘情愿向朱温俯首称臣，就是想借朱温这个大石头压一压隔壁邻居杨行愍。朱温也乐意充当马殷的保护人。朱温荒淫残暴，人却不笨。杨行愍一旦吃掉了马殷，对朱温肯定是大大不利。这些事情，老哥不说，你也懂。还是说一说可能与你有关的事情。
早期，吴国本来还跟马殷共享洞庭湖，杨行愍拥有洞庭湖东岸，马殷占据洞庭湖西岸。杨行愍刚死，傻不拉几的杨渥不晓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就想建功立业，树起在吴国人心中的威望，任刘存为西南面都招讨使，岳州刺史陈知新为团练使，匆匆忙忙带三万水军前去攻打马殷。老哥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全军覆没，连刘存和陈知新都成了俘虏。马殷趁势夺取了洞庭湖东岸的岳州。洞庭湖由此也就成了马殷的内陆湖，一人独享。
洞庭湖周围土地肥沃，加上没有其他大土匪进洞庭湖去跟马殷争抢地盘，这些年，粮食年年丰收。生活没有粮食不行，仅仅只有粮食也是不够。也需要金银珠宝、丝绸绫罗改善生活，需要刀剑弓弩加强防御，拓展地盘。神州这个大江湖，只有慢慢变大才能继续存活。满足现状，不思进取，最后只能被更大的匪吞食。这个道理，马殷纵横匪界多年，非常懂。
这些年，马殷一直在向南拓展地盘。
桂管观察使刘士政担心马殷对他动手，遣将领陈可璠、王建武等率兵把手全义岭。马殷遣李琼等带七千军队攻打，攻下全义岭，坑了陈可璠和二千多降兵。李琼乘胜包围桂管，俘虏了刘士政。马殷上表推荐李琼为桂管观察使。于是，马殷跟刘岩起了冲突。打架斗殴的事情屡屡发生。这就需要招兵买马，而招兵买马需要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