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谢宛然 - 遁 - 渔樵楠溪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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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谢宛然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揥。——《诗经》

徐渊今天坐在荷花池边的水榭中,听女儿徐榛弹琴。

徐渊海盗出身,发迹后,没有将自己做海盗的看家本事传授给自己的孩子,却重金招聘那些穷书生给自己的孩子传授实际上根本不能赚钱的物事。早在李唐皇朝崩塌之前,众土匪争抢地盘,读书人的唯一出路科举渐渐被堵死。现在这个时候读书,等于饿死。徐渊自然不用担心饿死,徐渊的孩子,只要不干出格的事,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至于女儿,徐渊不仅重金聘请穷书生传授诗书,还特地请了流落江湖的前皇家乐师传授女儿琴技。徐榛的琴技虽不能说是金陵名媛里面排行第一,但起码应该是屈指可数。还好,徐榛学琴并不是想去跟金陵的那些个名媛争它个第一,而只是想多一种可以消磨时间的途径。人么,就说是权力无边的皇帝,也有不称心的时候,弹弹琴,自我倾诉倾诉,总是有利无害。

徐渊猝然看到,两名家丁,急匆匆朝水榭跑来。这两人还没有到水榭,徐渊好像有不祥预兆似的站了起来。这两人刚刚护送儿媳和长孙去江宁县扫墓,这么快就回来了?见徐渊突然站起,徐榛“铿”的一声双手放在琴弦上,停止了弹琴。

人总是喜欢自己没有的物事。徐渊有钱,但读书不多。因而,徐渊发迹后,希望找一位出身书香门第的娘子做自己的儿媳。经过众多媒人的反复寻找,徐渊最后终于如愿在升州下属的江宁县找到了自己的亲家。亲家翁姓谢,据亲家翁自己说是谢安的后裔。亲家翁在僖宗朝曾经中过进士,放派到常州下属的义兴县做知县。亲家翁运气非常差,任期不到一年,神州就大乱了。十年寒窗才拼回来的知县就这样没啦。庆幸的是,毕竟留住了老命,逃回老家江宁。或许是为官清廉,或许是还没当上一年知县就丢了官,亲家翁家里并不十分富裕。见媒人替徐渊来求亲,亲家翁当即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亲家翁有两个女儿,准备做徐渊儿媳的女儿叫宛然。定下这门亲事的那年,谢宛然刚满十七岁。亲事确定后的当年,谢宛然就成了徐渊的长子徐天赐的新妇。徐渊不仅给了亲家翁大笔的聘礼,谢宛然跟徐天赐成亲的第二年,让徐温起用亲家翁官,前往杨行愍的故乡庐州任推官。可惜,运气很差,刚上任不到一年,亲家翁就病死了。

徐渊又通过徐温,委派谢宛然的哥哥谢岸然任当涂知县。谢宛然十九岁那年,生下了徐渊的长孙徐定城。徐定城的诞生让徐渊裂嘴笑了足足一个月。谢宛然二十二岁那年,又生下了徐渊的长孙女,可惜还没来得及取名,就夭折了。跟着女儿夭折,谢宛然的丈夫徐天赐意外被绑匪撕了票。徐天赐死后,徐渊对长孙徐定城疼得让人受不了,就是对儿媳谢宛然也是疼爱有加,爱之如女。很快,经徐渊推荐,谢岸然前往池州,出任副使。

一般情况,徐渊是不会让谢宛然冒着风险带着徐定城前往娘家。可谢宛然的娘家就在隔壁,不仅路不远,而且这一带地方也算是比较安全。眼看清明节就要到了,谢宛然回娘家给自己的父亲扫扫墓以表自己的孝心也是一件儿女应该做的事。谁希望自己百年之后,坟头杂草丛生?再说,守寡在家的谢宛然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回娘家省亲了,乘清明节给父亲扫墓的机会,看一看年迈的母亲,也是儿女应该做的事情。亲家翁死后,亲家母的身子就一直不是很好。就目前情况来看,谢宛然尽孝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徐渊亲自挑选了几名家丁护送儿媳谢宛然前往江宁扫墓。想不到,徐渊还是阴沟里翻了船。谢宛然在前往江宁的途中,遭到了土匪的绑架。家丁哆嗦着身子,站在徐渊的面前,递上一封书信。徐渊拆开双鱼,拿出微黄的信纸看了起来。

朱雀门徐当家,你的孙子和儿媳现已落在不才手上。首先,不才提醒徐当家,千万不要报官,也不要指望家丁或江湖朋友,否则徐当家就莫怪不才心毒、手狠。撕票的事情,想必徐当家也听说过不少。不才要求不多,仅希望徐当家提供黄金一千两,依照下面的指示,派一人,不才重复一遍,派一人,前来领取徐当家的孙子和儿媳。倘若徐当家违约,那不才只能希望徐当家的其他儿子替徐当家再多生几个孙子了。不才钱迷顿首。

徐榛紧张地问徐渊:“出了什么事?爸。”徐渊没有言语,将信纸递给徐榛。

这些亡命之徒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宛然母子在他们的手下,稍微出点差错,那可悔之晚矣。时光可以倒流,那些已经化为尘土的英雄好汉,会让那些现在听来滑稽可笑的故事重演?那些亡命之徒的刀子可不认人,即便全杀了他们,再杀光了他们全家,也已经没有用。那些亡命之徒的话自然也不能全信。徐渊不禁想起自己最看中的长子徐天赐。徐天赐就是前往苏州途中遭绑匪绑架,最后沉尸大海,踪迹全无。人生一世,就是后悔两字千万不能出现。万一像上次那样言而无信,绑匪拿了钱财再撕票,问题可就严重。徐天赐就是活生生的殷鉴。徐渊紧握拳头,暗暗对自己说:“绝不能再发生!”现在的时代,做强盗,都已经没有了以往的道义。必须派一名特别的人物前去跟这群亡命之徒换人。自己么,已经几十年没有拼杀了,根本就不行!请朋友出手,远水解不了近渴,根本来不及。撕票时间,这些熬油刮脔的亡命之徒也定得那么紧,根本不让人有回旋的余地。请谁去?徐渊一边像秋千似的在荷花池水榭中来回荡动,一边在考虑前去换人的人选。

“爸,可否请石公子出手,前往交换?”

“对!”徐渊突然右拳重重一砸宽大的左手掌。

“爸怎么没有想到他呢?真是越活越糊涂。榛儿,马上让东方明陪你去一趟长寿巷白记寿木店,务必请石郎出手救你大嫂母子两人。到白记寿木店后,你一定使出自己的绝活,让石郎出手。眼前,只有他出手,你大嫂母子两人才能平安回家。”

“爸,石公子武艺确实比朱雀门那些家丁好,不知是不是能行?”

“石郎的武艺不仅仅只是比家丁好,甚至江南都很难找出对手。”

“爸不会因为求他帮忙办事,故意抬高他吧。”

“榛儿,你怎么这么啰嗦!”徐渊还是第一次在女儿面前表现出有些不快。“爸怎么会随便拿自己儿媳母子两人的性命开玩笑?你大嫂说是谢家的人,定城却是爸的心肝宝贝,哪容得半点闪失?石郎,爸早就已经派多路人马详细调查过啦。他的底细,爸比你清楚。赶快让东方明陪你去,只要能请他过来就行,无论用什么方法。”

“晓得了,女儿即刻前往。”徐榛带着于苓,匆匆离开朱雀门,前往长寿巷。

不到一刻钟,马车已经在长寿巷口停下。徐榛不等于苓来搀扶,就已经下了马车。踏着长寿巷高低不平的路面,几乎是跑着前往白记寿木店。刚到寿木店门口,石斛正从店里面走出,准备去找荆善居,摆平秦淮帮和戚冷之间的纠纷。戚冷虽不再跟秦淮帮抢生意,可秦淮帮并没有因此而收手。如今戚冷是寿木店的伙计,石斛作为寿木店少东主,只好出面请人摆平。没等石斛开口问,徐榛不顾男女授受不亲,一把就拖着石斛,往长寿巷口走。石斛不好用强,莫名其妙,被徐榛拖到了马车旁。常言道,强扭的瓜不甜。这一次,徐榛偏偏准备来一次强扭。不管石斛同意不同意,徐榛就将石斛往马车上推。朱雀门徐大县主推石斛,石斛哪敢反抗?无论如何,徐榛肯定没想过要将石斛拉到屠宰场。石斛晕了头,稀里糊涂地被徐榛推上了马车。直到马车启动,徐榛才开口。

“没征得你同意就拖你上车,就是想请你赶快前去救人!”

“请小子前去救人?”

“县主的大嫂和侄儿被绑匪劫持,再不去救,就要撕票了!”

“这次你就是不想去救,也得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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