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暴揍二流子
二伯母家是一栋上世纪八十年代建造的老式四扇两层瓦房(四扇:地方叫法,是四根柱子的房子)。她有四个孩子,一个女儿和三个儿子。女儿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后留校任教,成为了讲师;二儿子是村里第一个研究生,现在在一家国有企业担任高级工程师。老三因为当时家中经济困难,老大在读大学,老二在县一中读高中,而老四还在读书,家里无法再负担他的学费,所以他初中毕业后自愿参军,在部队里也考上了士官,一直在部队服役。老四初中毕业后去了广州打工,据说现在在广州经营一家公司。虽然他年纪最小,事业上没有前面三个哥哥姐姐那么稳定,但他的事业也是伯母最操心的。
他们家的孩子在村里开了好头,大家也逐渐认识到,农民的儿子要想改变命运,只有通过努力学习,才有出路。他们家似乎打破了我们村的“魔咒”,之后村里的大学生就多了起来。我就是在伯母的激励和熏陶中成长起来的。
来二伯母家,因为雨小,距离又不远,我没有打雨伞,一口气跑了过来。伯母和伯父正在吃早饭,我放下水果,喘着粗气向他们打的招呼。伯母她放下碗筷,招呼我坐下,边给我倒杯热茶边对我嘘寒问暖。伯母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小宝,是不是工作分配了地方,来向我报喜的?”我莞尔一笑,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二伯父话不多,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说:“真好,锦荣总算是熬出头了!”
二伯母接着问:“分配在哪里?”
我苦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分在最差的地方,去熊山镇。”
她看着我,迟疑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接着安慰我:“小宝,没事,只要有平台,只要肯努力,到哪里都是机会。你去了那里,说不定坏事变好事。下基层,更有发挥的机会。你也是农家孩子,更了解农民,更能为老百姓办实事,更能服务于老百姓。加油!好好干!伍家这两代都没出官家了,就靠你光前裕后了。”
我只有“嗯嗯”点头回应着伯母,在她老人家面前,我不需要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来客套。她对我,是从一尺大到1.78米大的眷顾之恩,只有干出实实在在的成绩,才是最好的回礼。
“你去熊山镇确实离家远,来去确实不方便。你是不是担心你奶奶没人照顾,放心不下?这个你放心好了,你只管安心工作,你奶奶身体还行,也能自理。我跟你二伯父,也常会去看她的。万一有点小病什么的,你那几个伯父也不会不管,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她接着又问。
面对伯母,我好像是一个透明人,刚想到什么,她就能猜到什么。我除了感谢之外,什么都不需要说了。伯母的睿智和丰富的人生经验,使我不得不佩服。我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三千块钱,递到她的面前:“伯母,我原本想考省城的公务员,是想照顾年纪大的奶奶。但事与愿违,我去了山区,反而更不方便了。我想求您帮我照看一下奶奶,您赶集时帮她买点她喜欢吃的,她自己买可能会舍不得。如果买了给她,她会更加珍惜。”
“这个没问题,你只管安心工作。”
起初伯母要我自己带着钱,说刚去工作,需要打点,同事之间要来往,身上有钱就有底气。奶奶需要花钱,可以从她那里拿,以后再向我报销。后来我说自己留了一千,过一个月就会有工资,在那偏远的地方,也花不了几个钱,伯母才勉强收下替我保管。
从伯母家出来,又下起了大雨,二伯母见我没拿伞,打着伞出来相送,说去看看我奶奶。我接过她手中的伞,搀扶着她并排走着。这样的场景,让我想起十二年前,就是父亲去世的第二年春,也是下着雨,邻村的同学袁晓杰,他仗着他大哥是一个“二流子”,仗着我读书要路过他们家门前,平时有事没事的欺负和漫骂我,笑我没爸没妈的崽……我都忍了。这一次,他和他附近的几个同学,在隔他家不远的地方拦着我,要我从他们胯下爬过去。我一副誓死不爬的架式,让他们有所顾忌。他们把我的书包抢了过去,扔进了塘里。我看着书包慢慢沉了下去,这像是要了我命一样。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地追打着袁晓杰,把他推翻在地,骑马式的骑在他身上,一顿乱拳,打得他大声叫喊着:“哥哥……!”其他人看我发疯似的出着拳头,除了叫喊,都不敢上前帮忙。袁晓杰的叫声,还真把他大哥引来了。他跑过来,抓着我的衣领,左右开弓地打了我两个耳光。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脑袋嗡嗡地响,只见眼前一片萤火虫在飞舞。我还在懵懂中回忆刚才,肚子上挨了两脚,摔了一个跟斗在地,身上沾满了泥。此时我不知道怎么哭出声来,只觉得一股子气还在喉咙里没有下去,肚子痛得我曲成缠丝的蚕,双手握着肚子,疼痛的眼泪不由地浇着泥土。我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当我明白过来想要大骂的时候,只听到一声:“敢打我的弟弟,是在找死!”我躺在地上,脸靠在泥泞上,看着他们不正常的身影,慢慢地走远了,我才流出了心伤的那股泪水。袁晓杰走远了,回过头来,还对我做了一个嚣张的手势,屁股像径走运动员的屁股一样,扭曲着消失在我的视野。
躺了一会,疼痛慢慢地好些,我撑着地面坐了起来,用手刮了刮裤子上的泥巴,脑子里只有仇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兄弟俩给我等着。我看着他们的家门口,幻想着有朝一日,这几个耳光,我会还给你们的。
我就地坐了好一会,除了脸上火辣辣外,肚子感觉好了许多。回头看到我的斗笠也在塘里飘浮着。于是我起身活动了一下,蹬了蹬腿,感觉没什么问题。我跳进了塘里,游到斗笠边,把斗笠放到岸上,然后闭了口气,钻到塘底捞起了我的书包,拖到岸边。我一点一点地沥干些水,书包轻了很多,但书包还是平时的几倍重。我现在也不能管书怎么样,只能吃力的背着书包,蹒跚着步子向家走去。
没走多远,二伯母正好在路边的一块地里插红薯藤,看着我走路的姿势不一样,上前来问情况,我那狼狈不堪的样子,脸上还有些红肿,全身湿淋淋的,问我是不是被人打了?是谁打的,我只好吞吞吐吐的全盘托出,伯母二话不说,带着我往回走,来到袁晓杰的家,袁晓杰他们几个正在台阶演着我被踢翻的姿式,哈哈的笑着,看着我来了,停了下来,但他是横着眼睛看着我的,二伯母跨进他们家的堂屋,喊着袁晓松的名字:“晓松记,你给我出来!”
这我才知道那个大我十来岁的二流子叫袁晓松。
袁晓松懒洋洋的从屋里走了出来,还真是一副二流子样,双手兜在裤兜里,左嘴角翘叼着根烟,从鼻孔哼散着烟雾,嚣张的横着眼睛看着我,轻蔑地道:“叫小爷出来什么事?”
二伯母一步就跨过去,抓住他衣领子,就是四个耳光,边打边说:“这两个耳光是替你爸打的,你爸见了我都要叫我婶婶,打你没大没小;这两个是替我侄儿打的,你以大欺小,他没爹没娘,不该你打!”
这一次,二伯母还真让我长见识了,看着慈祥的伯母还能打架,而且打的还是会耍横的“二流子”,袁晓松二十来岁,伯母有五十岁了,对一个年轻人动手,确实需要一定的勇气。后来奶奶跟我讲,伯母娘家的哥哥弟弟,都是武师。伯母年轻时,二伯父和她吵架,二伯父嘴巴吵不过,就想着武力解决,二伯父常常被二伯母摔在大板凳下卡着,不认错就不放他起来,这我才知道,伯母是艺高人胆大。经过这件后,我又有了练武的志向,在读书之余,也拜了些名师!
袁晓松刚出来没想到伯母敢打他的,四个耳光一下被打懵了,回过神来,那股二流子的“横”还是有的,他拿起旁边的一条长凳子砸向伯母,吓着我捂住了嘴巴,没想到的是,伯母不退反而快步上前,侧身揽着他握着凳子的双手,挟在腋下,移步一侧一挪,袁晓松叫了一声,他拿着凳子就掉在了地上,双手被伯母借力卡着,伯母的另一只手抓他那爆炸式的头发,推到墙角卡着他动不了,他越挣扎越动不了,越挣扎他的头越被伯母往下按,越难受。
“晓松记,就你......,两三个也不是我的对手,你平时在我们村里耀武扬威,是把你当不懂事的孩子,让着你耍横是因为没触碰到我们的底线,如今你对一个无父无母,比你小那么多的孩子大打出手,你有没有良心,今天我先教训教训你再跟你父母去讲理。”伯母生气的道:
就在这时,一个50来岁,挑着一担空簸箕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看到是这个情况,他也弄住了,看着二伯母,连忙扔下肩上的担子,跑过来问:
“炳庭婶婶(伍炳庭是我二伯父的名字),是怎么回事,有话好说。”
二伯母看着那男人,把我跟她说的话,复述一遍的说给了他听,并说:“同龄的小孩打架难免,他打不过,是他自己没本事,他这么大一个人,打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是认为他是个孤儿?敢欺负他?他也是有人管的。他还到我面前充小爷,所以先替你教训教训他。”
袁晓杰他爸连忙道:“是是是.......!"
拿起一边的扫帚,边打边骂道:“你这个短命鬼,吃饭没事干,整天给我惹事.......。”
二伯母见他父亲打他,也就松手退了一步,袁晓松知道不是二伯母的对手,举手挡着他父亲打来的扫帚,灰溜溜地跑了,我知道,他父母打他是假,为他解围才是真的。袁晓杰可能也怕打,也躲开了。
二伯母也没有纠缠,对袁晓杰的父亲提两个要求,一、如果再有欺负我侄儿,我一定会打回来的,那决不是这个样子就算了,他不是二流子吗?我就叫二流子来治他,看他能打得过谁。二、孩子的书被扔塘里全湿了,要给他到老师那重新买一套,男孩子,打架归打架,读书的不能拿书出气。
袁晓杰的父亲,像一个唯唯诺诺的孩子,连连点头是是是……!
回来的路上,伯母跟我讲了袁晓杰的父亲是我们这省级煤矿的正式职工,家里条件好,以前常常惯着,才养成了袁晓松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整天无所事事。到现在他长大了,他们现在拿他没有办法,管不了他。伯母并吩咐我以后要躲着他点,毕竟他是个二流子。伯母还跟我说了些防身技巧。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欺负我了,也没有同学再嘲笑我,这个功劳,还得感谢袁晓杰和那几个同学,把广告宣传做得好!后来听说袁晓松去参军了。他爸还提着东西看望过二伯母,感谢她那次帮他教育了儿子,让他宽心了许多。
现在再一次和二伯母并排着走,看着60多岁的她,已是满头的白发,稍稍有点背驼,从她身上感觉到了岁月的痕迹。也许是因为是我长大了的原因,以我现在1.78米的身高,看着1.55米左右的她,和当年我1.1米的身高看她,完全是两种感觉,想象不到,当年她教训袁晓松那敏捷的身姿,徒手制服了一个20岁的小伙子,再看现在,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说出来你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