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真”
“成真”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孙凭的影响，这天晚上，万樟濂破天荒地做了一个梦。
梦境中的自己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善意的父母，友善的朋友，所有的人都像存在于虚幻世界，对万樟濂的好贯彻始终。
这样的好意让万樟濂觉得不真实。
在梦里，他遇见了孙凭，他仍旧是投行的总监。万樟濂问起他程袖明的下落，孙凭很诧异地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问：“程袖明是谁？”
万樟濂又着急地问他：“那你还记得曹雨生吗？”
孙凭的眼神完全不像是演出来的，如果有表演的痕迹他一定能看出些蛛丝马迹，但是万樟濂清清楚楚看到孙凭眼中的茫然，对这个人也一无所知。
一瞬间，所有美好的想象开始崩塌，重铸的幻境破碎。
万樟濂其实一直在害怕，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记得过去那些离谱至极的事情，他该怎么活下去，会不会被人当成一个疯子？那他还要伪装成不知情的模样，继续像正常人一样工作生活。
心底最隐蔽最不可言说的恐惧在梦中具象化的时候，万樟濂就无法逃避这个他最担心却又不想要真正把它拿出来思考的问题结果。
是假的吧。
最好是假的。
难道这是程袖明送自己的梦吗？难道之前所有的经历都是自己美好的臆想？其实程袖明根本不会再次出现了，其实他早就彻底消失在那一天，被阳光化解，消散在空气里。
万樟濂看着那些面孔，什么父母，什么朋友，脸庞一下子都模糊不清了。
这不是真的。
蓦地，万樟濂的身体突然失重，坠向深渊，无底的黑暗吞没所有意识。
万樟濂突然睁眼，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头痛，脑袋里藏了一个风扇，嗡嗡响着。
昨晚没有拉窗帘，导致他一睁眼迎接的就是灿烂的冬日暖阳，虽然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有些刺眼，万樟濂缓了好一会儿。
他突然间有了一种踏实的实感，可心中对那个梦境却依旧抱有怅然的后怕，这让万樟濂急需要找到什么证明自己不在做梦。
他看向一旁的另一张单人床，孙凭裹着被子还在睡觉，看样子短时间内是醒不成了。
万樟濂给酒店前台打了服务电话，让他们送些姜汤，他喝完后感觉并没有好太多，但至少起了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
他出门找了一家服装店买了先应付的便装，顺带帮孙凭带了一套。
回了酒店，他赶紧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洗了一遍，直到身上没有宿醉的酒味后才罢休。
万樟濂把自己整得清爽后就去酒店自助餐厅吃了早饭。
万樟濂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孙凭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脸上被人触碰过，他朦胧的视线里好像有一个人在看着他，身形模糊，却让孙凭想逃拼命清醒过来，可最后无济于事，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又沉睡过去……
曹雨生看着孙凭的脸庞，情不自禁地就抚摸上去，过程中还不忘用念力让他沉睡。
他看着孙凭的脸就已经能想到那天他对自己凶狠的模样。可他好像没有办法去过没有孙凭的生活。
过去的曹雨生自始至终都不会相信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深爱自己的人，直到在漫长的岁月中遇到了孙凭，就算过了百年之久，在不同的时间，经过不同的经历，存在于孙凭体内的灵魂好像拥有不可磨灭的记忆一般，无可救药地对他一见钟情。
曹雨生就如同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美好，他找到了属于他的宝物，独一无二。他享受着自己对他的占有，和被他所占有。
有孙凭存在的世界和时代都变得不一样了，任何枯燥乏味的事物都变得生动有趣。曹雨生爱着孙凭，也爱着每一个他存在过的时代和时代里的每一个年月。1
如果没有他，好像时间都是荒芜的，草木凋零，所有事物都失去了本该的意义。
曹雨生体内的念力其实也在消逝，如同万樟濂一般，等到念力真正散尽的那一天，他才可以得到解脱，这是无心仙师赐予的。
虽然没有了长久的寿命，但是却可以像正常的人类一样，以有限的时间去创造无限的可能。
于他而言，长生无非是一种诅咒，这让他看到无数的悲喜剧，看透了命由天定，造就他薄凉的性情。
曹雨生看着孙凭，心底却产生了留恋，直到最后他不得不走。
曹雨生走在街道上，旁边来了一个人，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旁。
“你的念力还剩下多少。”曹雨生低声说。
“好像多了。”那人说。
曹雨生看着人群熙攘，心中无比空洞，他看向那人，道：“程袖明，你不会是和万樟濂见过面了？”
程袖明一身黑色大衣，身形颀长，衬得大衣刚合适，他脸色平静，眸中透着失落，他回答曹雨生的问题：“嗯。时间很短。”
“不小心的？”曹雨生看着前方，问。
程袖明声音低沉：“嗯。”
“还有多久？”
“两年。”
曹雨生不知道自己要去到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听了程袖明的话后他“哦”了一声，然后又不知疲倦地继续问问题：
“人如果有两辈子，大概是多久？”
程袖明听着曹雨生的奇怪问题，也了他一眼后回他：“一辈子的时间都说不准，更何况两辈子。”
曹雨生从来没有觉得时间会像现在这样被拉长，见不到孙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煎熬。
万樟濂回到酒店大厅时看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眼帘，他想都没想就跑出去，寻找梦境里缺席的那个人。
此时快要过年了，况且是周末，街上的人比一年中的其他时刻都要多，人潮涌动着，万樟濂拼命挤着，艰难地向前进，一眨眼的功夫，那个人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