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
潮湿
万樟濂醒过来,他感到头痛,那种所有事情都一下子涌上来,前后左右乱窜,把他的思考都撞乱了。
旁边传来一阵惊呼,“阅世,你醒了!老公,儿子醒了!”
他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起来,然后起身坐着。
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这两人从一旁的沙发上站起来,来到他的床边。
一男一女,女人精致美丽,男人西装革履,两人看上去十分矜贵,都在很担心看着他。
“你们是谁……”万樟濂皱着眉,感觉身体全身上下都在剧烈地疼,像是肌肉被撕裂。
周围洁白细腻的墙面,身上盖着洁白的软被,万樟濂知道自己被送到医院里来了。
“是爸爸妈妈啊!”女人激动喊着,看上去伤心极了。
万樟濂又看向那男人,看上去温润尔雅,给人的感觉却冰冷至极,拒人于千里之外,十分不好相处。
万樟濂突然想起来了。
“程袖明呢?!”他情绪不稳定,着急忙慌地说。
男人开口:“我们到程家村的时候只有你,很奇怪的是,那个村子像是凭空出现,没有任何历史记载。但你却倒在那里。而你弟弟,我们并没有见到。”
男人的话让我震惊,万樟濂声音微微颤抖,“我弟弟?”
男人点头。
女人则上前抓着万樟濂的手,她哭花了自己的妆,看起来却并不显得狼狈。她说:“你弟弟程袖明啊,是他让我们找到你的,阅世,你害得爸爸妈妈找得好辛苦。”
万樟濂一瞬间知道程袖明对他说的那几句的含义。程袖明想让万樟濂顶替掉这一世他哥哥的身份。
万樟濂感到罪恶,身体如同被放置在不同的空间,发生的一切都让自己感到不真实,像虚幻的梦境。
难道程袖明之前也觉得自己在做梦吗。
万樟濂不置可否。
“让我一个人先静一静。”万樟濂同那两个人说。
一男一女对视,而后思考了几秒,还是走了出去。
万樟濂开始整理头绪。
上一世的所有他都想起来了,而这一世的记忆也并同存在,这让他意识到,程袖明是爱着自己的,一直爱着,坚定不移。
从头到尾主谋就是曹丰声,曹雨生后来也背叛了他们。曹氏的目的应该就是窃取他百年来积蓄的念力,最后…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回忆着晕倒前,程袖明在阳光下的眼睛,澄澈干净,把他所剩无几的念力全部毫无保留地传给自己。
充斥着炽热真挚爱意的目光,回忆起来仍然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如今变成刻在他心底永不消逝的伤痕。
可现在或以后,都看不到了。
为什么人总在失去一样事物后才会发现这事物的可贵与难得。
世界上唯一永久的东西是失去,那些失去的人,失去的事物让留在世上的人像熬着温和无伤却害人发疯的刑罚一般,痛苦到无处宣泄,只能哭泣流泪,好像泪水能填平心底悲伤的沟壑。
可时间会让眼泪干涸,让沟壑重见天日,被阳光晒到时,放下的人会感慨岁月能带走一切,抱着一丝丝伤感,像潮湿的青苔,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
可放不下的人仍然放不下,那些沟壑会更深更黑暗,人和事物的离开在一瞬间成为永恒,也让悲伤在时间里被无限地延长,加深疤痕,最后溃烂,终究折磨自己,成为伤痛和执着的标记。
万樟濂眼泪打湿了床单,上面晕染出一个大大的泪点,向周围扩散着。
他意识到自己流眼泪了。
他没有去擦,反而把头埋在被子中,哭了出来,胸口闷而郁,好像身体里在下着绵绵的雨,多到溢出身体,多到最后从眼眶中出来。
可这种闷热的感觉并未随着眼泪的流出而减轻,反而加重了对程袖明的思念,一种强烈的悔恨油然而生,但是没有意义了。
他自己会成为那个放下的人吗?万樟濂泪眼婆娑,眼睛被泪水糊了,发呆,盯着床单,他没有目的的,胡思乱想,想到最后也仍然觉得似乎不大可能。
程袖明给他的记忆,似乎不足以让自己忘却。
“袖明…”万樟濂的脑海偏偏又想起了第一次看见他站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挡下程家人的致命攻击。
背着光的程袖明对他说:
“你不会死的,郎君。”
对啊,他对自己说了“郎君”,那是他上一世一直没有听到的,这一世他一开始就对自己说了。
在遇到程袖明后的每一天好像都有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那些细节藏在生活的褶皱里,隐秘又细腻,缠绵着向现在的他诉说爱意。
万樟濂开始拼命在脑海里拼凑,可越是挖掘,越是繁多,永远没有止境。
这是一种折磨。
……
要找到他。万樟濂想。无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付出。
可谁能帮他?似乎只有自己。
万樟濂先是擦掉了眼泪水,然后摊开自己的手掌,试着运了一□□内的念力,充沛饱满,得以让自己的所有伤痛都烟消云散。
他觉得自己可以出院了。